又从锦盒里捡起一个脏兮兮的,裹着厚厚包浆和泥垢的小铜罐,罐子造型古朴,带盖,三足,通体布满绿锈和红锈,几乎看不清纹饰。
罐子很小,比成年人的拳头还小一圈。
“这个罐子呢?”楚健问。
楚健点点头,没说什么,将铜罐也放在一边。
接着,他的目光又投向那几幅随意压着的旧画稿。
画稿纸张泛黄,是水墨写意,画的是一些兰草竹石,笔法看似潦草随意,但线条极有力度,墨色变化自然。
落款处只有一个小小的花押和一枚朱文印,印文模糊不清。
“这几张画?”楚健小心地拿起最上面一张。
陈启明看了一眼:“唉,那些啊!好像是以前夹在哪本旧书里的,也不知道谁画的,没什么名头。我看着纸是老的,就没扔。小楚要是喜欢画画,也拿去临摹玩儿吧。”
他此刻只希望这位年轻的专家别再盯着他那些“高档货”挑刺,这些边角料根本不在他抵债的考虑范围内。
楚健仔细看了看画上的花押和模糊的印文,又对着光看了看纸张的帘纹和墨色浸润效果,心中已然有了判断。他将画稿也归拢到一边。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矮几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墙角,那里靠着一根长约一米二、通体黝黑、满是灰尘的木杆,顶端似乎有个金属箍,看起来像是一根旧旗杆或者晾衣杆,毫不起眼。
“这根木头是?”楚健问。
陈启明瞥了一眼,几乎要笑了:“那就是根破木头杆子,不知道以前干什么用的,又黑又沉,扔那儿好久了。小楚,你怎么尽看这些没人要的东西啊?”
他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语气带着不解,也有一丝轻视,觉得这年轻人是不是水平有限,只敢摆弄这些破烂?
王辉也有些疑惑地看向楚健。
沈世杰却莫名地对楚健充满信心,他总觉得楚哥每次关注这些“破烂”的时候,往往就有好戏上演。
楚健没有回答陈启明的问题,而是对王辉说道:“王哥,我看这几样东西挺有意思。陈先生刚才也说了,我可以拿走。不如,就用这几样东西,抵一部分债,如何?”
他指着那石板、铜罐、几张旧画稿,以及墙角那根黑木杆。
王辉愣住了,看了看那堆“破烂”,又看了看楚健平静的脸,对于楚健的信任:“好!”
陈启明更是愕然,随即心中暗喜,难道这年轻人是个棒槌?专捡破烂?
他生怕楚健反悔,连忙说道:“小楚,您确定?这几样东西,说实话,白送我都可以,你真要用来抵债?这可抵不了多少啊。”
楚健微微一笑:“陈先生刚才不是说了,我看上就可以拿走吗?至于抵多少债,我们可以稍后商议。王哥,你觉得呢?”
王辉虽然满心疑惑,但他对楚健的专业能力和人品有基本的信任,想了想,咬牙道:“行,小楚,我听你的。陈哥,那就按小楚说的,这几样先算上。”
陈启明心中大石落地,觉得用一堆破烂就打发了债主请来的专家,简直赚大了,脸上却做出忍痛割爱的表情:“好吧,既然楚老师和王老弟都这么,唉,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也是老物件,有纪念意义啊!”
事情暂时这么定下。
楚健让沈世杰帮忙,小心地将那几样“破烂”包好带走。
陈启明客客气气将三人送出门,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用剩下的那些“高档货”继续糊弄王辉,或者再想办法筹措一点现金。
回程的车上,王辉终于忍不住,委婉地问道:“小楚,那几样东西,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说法?我看陈哥那边,好像没什么真正值钱的硬货了。”
楚健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缓缓说道:“王哥,陈先生主动展示的那些,确实问题很大,要么是仿品,要么价值有限。不过,我们带回来的这几样,未必就是破烂。”
王辉精神一振:“哦?小楚你快说说!”
楚健先从那个最小的铜罐说起:“那个三足小铜罐,虽然锈蚀严重,但造型是典型的战国时期青铜器风格,可能是某种器物的小型仿制品或明器。
锈色入骨,分布自然,绝非做旧。这类小件完整的战国青铜器,保存完好的不多,即便品相差些,清理后也有一定的研究和收藏价值,市场估价在二十万到三十万之间。”
王辉吃了一惊,一个拳头大,锈成疙瘩的罐子,能值二三十万?
“那块破石板呢?”沈世杰迫不及待地问。
楚健语气肯定:“那可不是普通的石板,如果我没看错,那是一块汉代画像石的残件。上面的刻痕是典型的汉代车马出行图案的一部分,虽然残缺,但刀法古拙有力,具有很高的历史和艺术价值。”
“这类汉代画像石残件,在收藏圈里是热门,价格根据大小、图案内容、保存状况而定。这一块,估价应该在八十万上下。”
王辉忍不住惊叹:“八十万?!”
自己的老朋友陈启明难道是棒槌,这么珍贵的东西,随意丢弃,视如珍宝的东西,却是破铜烂铁,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楚健继续道:“那几张旧画稿,纸张是清初的特有竹纸,墨色沉透,绝非近代仿作。
最关键的是画上的花押和那枚模糊的印文。我仔细辨认了,花押的风格和那方朱文印的残存笔画,与清初一位极具个性、但传世作品极少的遗民画家‘晦堂山人’的特征高度吻合。
晦堂山人的画作市场罕见,一旦确真,价格极高。这几张虽是小品且未装裱,但若是一套,其艺术价值和市场价值,初步估计,可能超过百万。”
车内一片寂静。
王辉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看来找楚健过来帮忙,是自己做得最正确的事情,花最小的钱,赚到最多的钱。
单单是这几件的价值差不多抵债,但是陈启明不懂,导致让王辉捡了个漏。
如果让陈启明知道,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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