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抚慰着她光洁的身体,女人的脸颊很快染上了一层健康的红晕,好看的眉宇也渐渐舒展开来。
她们靠在光滑的池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张秀芝说起胡同里新开的副食店。
刘丽娟讲着百货大楼最近的优惠。
李素云偶尔插一两句。
三个人聊的有些,心不在焉。
她们伸手从果盘里拈起葡萄,小口啜饮着温热的甜茶,看似悠闲惬意。
然而。
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们的目光并不总是停留在同伴身上或眼前的景致。
她们的眼角余光,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与隐秘的焦灼,时不时地瞥向那扇通向小院的移门。
空气中除了水声和低语,似乎还流淌着一种无声的等待。
果盘里的葡萄少了一半,壶里的茶也凉了续,续了又凉。
时钟的指针悄悄划过某个心照不宣的刻度,
门外廊下,终于传来了轻巧的、几乎被泉水咕嘟声掩盖的脚步声。
移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张玲的身影再次出现。
她手里托着一个深色的紫檀木托盘,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这一次,托盘上不再是什么水果茶点。
上面静静地躺着三个面具。
看到那三个面具的瞬间,池中三人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窒。
那是她们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上次来时,各自挑选、并留下了难以磨灭印象的面具。
“三位,请吧!”
张玲含笑将面具送上前来。
李素云看着那狐狸面具。
眼线细长上挑,眼尾点着一抹妖娆的红,透着一股慵懒又狡黠的媚态。
张秀芝的墨玉蟒蛇面具,通体乌黑油亮,蛇身盘绕。
两颗幽绿色的晶石镶嵌成蛇瞳,冷峻中带着诡异的魅惑。
刘丽娟的展翅青鸾面具,以青金二色为主,羽毛纹路华丽精细。
鸟喙尖利,昂首向天,神圣中透着一丝不驯的野性。
张玲将托盘轻轻放在池边的矮几上,目光扫过水中三张神情各异、却都隐隐透出紧张的脸。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柔了几分,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能安抚人心又撩拨心弦的韵律:
“三位阿姨,老规矩。时辰到了,请戴上吧。”
她顿了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的笑意,继续道:
“戴好之后,身心放空,莫思莫想。大师……自会前来。
开光,做法,授业,解惑……保你们今日,烦恼尽消,身心……皆得大愉悦。”
说完,她不再多言,对着三人微微颔首。
便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仔细地拉好了移门。
她轻轻的退了出去,
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汤屋内霎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泉水持续冒泡的“咕嘟”声。
以及三人逐渐清晰起来的心跳声。
她们谁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对视。一种混合着羞赧、紧张、期待和某种破釜沉舟般决心的奇异氛围。
在氤氲的水汽中弥漫开来。
沉默持续了片刻。
终于,刘丽娟率先伸出手。
女人指尖有些微颤,但很坚定地拿起了那只展翅的青鸾面具。
冰凉的触感让她激灵了一下。
张秀芝紧随其后,取走了墨玉蟒蛇面具。
最后,李素云也伸出手,将那只狐狸面具握在了手中。
没有言语交流,动作却出奇地一致。她们将面具缓缓举起,对准自己的脸庞,然后戴了上去。
李素云只感觉皮质的面具内衬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微凉。
随即被体温和周围的湿热同化。
视线被遮蔽,世界陷入了一片柔软的黑暗。
只有耳朵变得异常灵敏,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在狭小的面具空间里回响。
能听到旁边同伴同样不甚平稳的鼻息。
刘丽娟和张秀芝戴好自己的面具后,两人靠近李素云。
她们伸出手,仔细地将李素云那狐狸面具两侧的弹性系带调整好,确保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完全遮盖在眼罩之下,没有一丝缝隙。
做完这一切,她们退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将身体浸入水中,只露出戴着面具的头颈。
三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等待着。
等待着某个神秘的时刻降临。
房间内极度的安静,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到了听觉和那扇门上。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每一秒都清晰可辨。
热水熨帖着皮肤,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期待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缠绕住每一根神经。
终于——
“嗒。”
“嗒。”
“嗒。”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稳,有力,毫不掩饰。
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节奏感。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坎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径直朝着这间“疏影阁”而来。
大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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