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这种发展无可挑剔。
自然中,万物相生相克,生灵皆有天敌,繁育亦有周期:
强大如象,孕期两年,每胎独子。
弱小如兔,孕期一月,产子十余。
无形的规律与秩序笼罩寰宇。
而人族的出现,却逐渐打破了这种平衡。
人族因有着明显高于其他生灵的智慧,各个方面均发展奇快。
在远古时期或战争时期,秩序初建,早夭者、战亡者众,人均寿命低。彼时,人族参与轮回的灵魂尚足以填平新生婴孩数量所需。即生育率与死亡率相对平衡。
而后人们建造城池,抵御野兽,不再畏惧任何自然中的“天敌”,不断发展军武以提高生存率。
再到和平时期,人族之间的战争渐息,更多人得以自然死亡。
再到此朝之始,王朝统一,病患有所医、老幼有所依、病患有所养,寿终正寝者众。
本是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盛景。
却也彻底将轮回平衡打破;死亡率低于降生率太多,致使轮回灵魂无法填平其中差值。
于是,权宜之下,一部分完整的灵魂被苍道之力一分为二,转世时分别投于两个婴孩躯体之内。
再之后,新生人口数量日渐膨胀,轮回的灵魂甚至被分为多份,以不再完整的形态融入更多肉体躯壳完成转世。
站在苍道的宏观角度去看,这等分裂灵魂的权宜之计其实本该无甚影响,至多是有些人族更加聪慧知礼些,有些人族则愚笨无知些。不会阻碍苍道的整体进程。
可残酷的是,洪荒依旧在不断进化。
寰宇的进程是以“最强者”的脚步为准,而非“最弱者”的脚步。
就像是猿在某一时期进化为“人”,未进化的猿依旧是猿,而人则继续着快速进化。
所以,当此间生灵的灵魂之力足够强,苍道便会开启下一阶段的全种族进化模式。
人族作为此间灵魂之力最强的种族,其肉体作为灵魂的容器,自然随之进化加强。
“异士”因此而生。
以精神力、灵魂力为能量源的特殊能力,以及一同被强化的身体素质。均是“进化”的体现。
而那些因被分成多份去配平生育率的灵魂,则因灵魂力量太弱而无法承载这进化的力量。
在偃苗助长的重压之下,本就不完整的灵魂彻底崩散;肉体依然被苍道无差别强化,于是化为无理智无思想的“木傀”。
.......
在得出完整推论后,众人沉默不语。
无人抱怨、无人气愤、亦无人感叹苍道无情。
这些站在人族最顶端的天骄们,思维或许早与寻常人不同。无论世事在寻常人看来有多么匪夷所思、无论眼前的困难有多么棘手,天骄们首先思量的一定是“先解决问题”。
在场的每个人都在思考,整个殿内落针可闻。
少顷,最了解“灵魂”力量的灵葳最先想出对策,她提议:
“既然苍道将轮回中的灵魂一分为二,致使本该进化的人族进化失败,无法成功觉醒异士之力,沦为木傀。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将多名亡者的灵魂粘合,使其重新以完整的状态投入轮回。如此,待到此灵魂转世再度为人,就不会再进化失败。”
思绪向来活跃的楚言亦很快向秦筝提出想法:“既然是因初生者与亡者数目不平衡引起的灾祸,那我们不如颁布律法,控制民间生育数量。例如每个家庭只允许生育两个孩童。”
这世间的任何生灵皆是如此,在居住安全、粮水不缺、生活安稳的情况下,繁衍的天性就不再被压制。
因百姓生活平顺,此朝人口确实激增,几乎家家户户皆会诞育四五个幼子。
控制诞育数量确实不失为一种解决当前困局的好方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得知症结出于何处后,人人都有对症下药的手段。
秦筝将这些提议逐一采纳,并进行完善补充。
可楚言却敏锐发觉,秦筝紧蹙的眉头始终未曾舒展。
......
永安十八年,冬。
多项方案已经施行,可困境却并未因此疏解。
毕竟这些应对之策都是在为未来铺路,对当前局面改善甚小。
灵魂薄弱的民众无法回炉重造,更不能在其生息尚存时强行融合其他灵魂。现阶段,依然只能眼睁睁看着进化失败的人们化作木傀。
在此期间,孟淑姚再度穿梭时间,带回属于未来的消息:一百四十五年后,王朝覆灭、人族衰亡。
未来会因当下的改变而改变,因秦筝等人的行动,以及王朝新政的实施,王朝覆灭的时间确实得以延后。
好消息:这些做法确实有用。
坏消息:但效果不多。
衰亡覆灭的结局并未改变,仅仅只是时间推迟了45年。
45年的延后,对于一个时代而言,不过是饮鸩止渴的死缓。
坏消息后面往往还跟着更坏的消息:黎昭卜得新卦,人族的领袖、她们的首领秦筝,命星将灭。
楚言听闻此消息后大怒,在黎昭的天机阁打砸一通,大骂其是个胡言乱语的神棍。
而后她带着羚彦气冲冲连夜离开,说是要前往溟极之地,寻找一件古籍中记载的了不得的东西。
没有人能够接受秦筝陨落,连得出此卦的黎昭也沉默着,任由楚言砸了她平素最珍视的卜甲与占星镜。
黎昭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或者说,她希望自己会出错。
可她自觉醒异士之力以来,从未出错过。
而后,黎昭开启了长久的闭关。
比起众人的焦虑,秦筝自身却平静至极。
随着异士之力的等级提升,秦筝越发寡言。
没有人知道她内心在想什么,就像从未有人真正了解她的异士之力究竟包含哪些奇异能力。
倒是丘明一反常态,收起了往日事关不己就高高挂起的姿态,开始对处理“木傀”之事无比殷勤起来。
丘明作为臭名昭着的“能力盗者”,过往的十八年里从未尝试盗取秦筝的异士之力。
可自黎昭闭关后,丘明曾多次尝试盗取秦筝的能力,秦筝甚至对这种行为不做任何抵抗,丘明手段尽出,依然是以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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