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去东陵前査宛儿还要回一趟业山,因而她比祭国司早出发了半个月,而月无异则留在京都同祭国司一道启程。
査宛儿回到业山派时冬日已走到了尽头,看着业山派的大门她心里思绪繁多。踏入山门,一切尽如往昔,尽管山下风云皆变,但业山还是这个业山。她定了定心,先去见了掌门,详禀了西梁巡阵的情况,又交代了四国祭天大典的安排,其后才回小业山见到了林忽岚。
林忽岚是特意在小业山等她的,宋迟与灵犀已经出发与贺白汇合一道巡阵了。“大师兄。”査宛儿见林忽岚正领着一个孩子与喻克行一同做晚课,上前打了声招呼。几人闻声停了下来,林忽岚朝她点点头,“回来了。”
喻克行乖巧行礼,“査师叔回来了?”查宛儿朝他笑了笑,又看向那个眼中一片寒凉阴沉的小男孩,看上去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他梳着一个简单的发髻,穿着绛色的道袍,有些警惕的朝林忽岚身后躲了躲。“师父呢?”
林忽岚叹了口气,“师父上回受了伤,闭关已经有些时日了,只在年节那两日出来祭拜了祖师爷。”査宛儿有些担心,“伤的可重?”林忽岚摇摇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
“我可以单独同他说说话么?”査宛儿看林忽岚没有回答转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孩子,林忽岚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别怕,她是我的师妹。她有些话要同你说,你乖乖的,嗯?”
査宛儿笑着上前弯下腰,“你叫什么名字?”那小男孩静默好一会儿才松了捉着林忽岚的手,“慕无暇。”査宛儿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孩子家家的,这么深沉做什么。”
査宛儿领着慕无暇去了自己的房中,她给慕无暇倒了一杯果饮,“尝尝?”慕无暇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很甜。嘴角不自觉的有了一点笑意。
査宛儿坐下来,撑着下巴瞧他,“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将你带来业山派么?”慕无暇捧着杯子掀了掀眼皮,“有人要害我。”
査宛儿挑挑眉,“那你知道....是谁要害你么?”小男孩摇摇头,“我在家中不得宠,大夫人不喜欢我,许是她想害我。”
査宛儿微微叹息,才这么点儿大的孩子,已经见过人心险恶。“可我知道,其实我不是父亲的孩子。”慕无暇放下杯子,抬头迎上査宛儿微微吃惊的眼神。“你.......”査宛儿一时无言。
“姐姐是不是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是他让你们去救我的吗?”
査宛儿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动了些恻隐之心,“你父亲已经不在了,你愿意跟着我吗?我会保护你,教导你。”他还太小了,大人的事等他大些再说吧......她听月无异说过,慕无暇在慕家旁支里过的并不好。
那家的大夫人以为他是自己夫君的私生子,对他从来没有一个好脸色,时不时便要寻些由头整治他一番。如今慕家天师府覆灭,继续留在南阳只怕也是作为一个傀儡般被利用。虽然......她同样动机不纯。
慕无暇呆住,倒是没怎么在意所谓的父亲不在了这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般猛地站起来,“您.......您要收我做徒弟?”査宛儿看着露出温柔的笑,“你愿意吗?或是......你想回慕家去?”
慕容暇脸色涨红,拼命的咽了咽,“不!我要不回去!”他飞快的摇摇头,但片刻后又有些迟疑,“可是.....他们会来找我的....”他坐回凳子上,神色落寞。
査宛儿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你只管告诉我,你想留下来么?”慕无暇踟蹰着抬起眼看向査宛儿,“可我听说.....你是西梁人.....”
査宛儿笑出声,揪了一下他的小发髻,“我是西梁的神官不错。但我也是业山派弟子,我是个天师。你不必做西梁人,你甚至可以不做南洋人。你若是留下,从此便也只是业山派弟子。”
慕无暇眸光闪了闪,“真的可以吗?”査宛儿握住他攥紧的小拳头,“只要你想,旁的我会处理。”慕无暇想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他抽出手站起身,査宛儿也随即起身退开一步看着他。
“我想做业山派弟子,我不想做慕无暇。”他朝査宛儿跪了下去,“师...师父,请您留下我罢!我定会乖乖听话,好好修行。”他俯下身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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