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6章 2146
李乐的话音落下去之后,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不过不是冷场,而似乎是这几位评审在斟酌,要不要就把小李秃子这么放过去。
而这时,一指坐在答辩秘书身边不言语的惠庆看了马主任一眼。
马主任会意,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众人看他。
“这个这个这个......啊,李乐的学术水平,大伙儿呢,心里都有数,就刚才几个问题,提的很好,回答得呢,不说滴水不漏吧,但也都在应该有的期望之内,但是.....”
马主任顿了顿,看着几个评审,泛起一种我再给大伙儿加把火的笑意。
“但是呢,既然是开题答辩,目的是帮李乐同学的论文把把关,那个....啊,对?选题可行性、研究方案科学性、创新价值及进度安排?进行前置审核与指导,从源头把控学位论文质量,避免方向性偏差或资源浪费目的。”
“该问的问,问的全面一些,立意上呢,再拔高一下,或许再辩一辩,更好呢?”
李乐站在讲台边上,脸上的肌肉微微一僵,心里一阵发苦。
这特么眼瞅着老几位准备要签字散伙,大家嗨皮,各自回家,您非要再喊一声,老板加个钟?合着刚才那顿毒打算上半场,再续个下半场?
正心里骂街呢,就听马主任笑问道,“李乐同学,你说是不是啊?”
李乐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张笑脸,“是,主任说的是。这是对学生学业的关心,希望各位老师多多指导,多多提携。”
马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很好,那个,各位老师,还有什么要问的?”
这句话落在李乐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弟兄们,抄家伙,锤他,继续锤他!!
果然,刚才还有些“克制”的“冷面杀手”师俊超,坐直了身子。
倒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看了李乐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也有一种“你看,我本来想咱爷俩就这么滴了,可现在有人不让,非要逼我出刀”的意味。
“嗯哼,李乐同学,”师俊超说道,“你刚才说了不少。列斐伏尔、布迪厄、空间正义、社会资本。打了一套组合拳,拳脚看着挺漂亮,架势也拉得开。”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把这套欧洲理论嫁接到你研究的这个群体身上,这身衣服,是不是看着好看,但一走路就掉裤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坐在角落里的旁听的张曼曼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却在微微抖动。
梁灿虽然表情管理做得极好,但嘴角那一点缝隙,出卖了他。
李乐瞄了马主任一眼,心说,老头,你的三高指数是好不了了。
之后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琢磨这个问题,斟酌着开口。
“师老师,您说得对。欧洲理论确实不是万能膏药,这一点我在文献梳理的时候反复提醒过自己。”
“布迪厄写《区隔》的时候,研究的是六十年代的法国知识分子和工匠阶层。列斐伏尔讨论空间生产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战后欧洲的城市化......”
“这些东西,跟我研究的燕京城南一个制本厂宿舍楼里的十七岁少年,中间隔着不止一道海峡。”
李乐说这话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台下几位的表情,确认他们没有因为这句话皱眉。
没有,那就继续道。
“但我的想法是,我研究的这个群体,他们其实处在一个双重缺席的状态里。”
“在主流的经济叙事里,他们是被忽略的沉默成本,是统计报表上的一个百分比,是低学历低技能人群这个标签后面一团模糊的影子。”
“而在传统的乡土叙事里,他们又是回不去的人,他们在城市,没有地,没有宗族,没有那种可以被回望的老家。”
李乐抬起手,做了一个比划的手势。
“他们卡在中间。不上不下,不城不乡,不穷不富,但那种不穷不富,不是安稳,是悬空。”
“所以,我选择这个理论框架,不是为了套用,恰恰是为了看清他们缺席的边界在哪里。”
“列斐伏尔说空间是社会关系的产物,那我就去看他们的社会关系是怎么被压缩成一幅只有五个地标的地图的。”
“布迪厄谈文化资本,那我就去追问,当一个人连努力这个动作本身都被预判了上限的时候,他的资本积累路径是什么样子的。”
说到这儿,李乐又往前迈了一步,到了几个老师身前。
“这些理论就像一把尺子,尺子可能不准,但用它量出来的偏差,本身就能告诉我们这片地形的特殊之处。所以,我不是给他们穿衣服,我是想用这件衣服的褶皱,找到他们的轮廓。
师俊超听完,紧接着追问道,“你说得挺好。但你刚才讲的那些,本质上还是在谈方法。我想问的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师老师,您说。”
“你谈社会空间,谈生存策略。但你的问题意识是什么?是描述?是想做解释?还是想提出干预方案?你的文笔很好,案例很生动,但从你的陈述里,我没看到学者的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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