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小路上，一男一女分别抱着个女娃娃轻声细语地说着话。
一模一样的两个小娃娃看着没什么精神，其中一个甚至嫌这冬日暖阳刺眼，干脆把头埋下去。
“二妞你看，今天太阳多好呀～”孟若水温柔的声音在小侄女耳畔响起，脚步轻缓，耐着性子哄人。
可二妞蔫蔫的，就这么趴在小姑肩膀上，不知在想着什么，对好天气丝毫提不起兴趣。
两步距离外的焦景然怀里一个同款耷拉着脑袋的大妞，只剩一个后脑勺。
“大妞，焦叔叔昨天买了江米条和山楂卷，你喜欢吃哪个？”
可惜，如同预想中的一样，后脑勺纹丝不动，没有回应。
两个大人无奈对视一眼，自从小宝跟着回城了以后，孟家的气氛就不太对。
低迷得让人不适。
三个孩子不习惯不说，就连秦桂菊也时常会发呆。
今天阳光正好，他们俩就带着孩子们出来晒晒太阳，说不定放松放松心情，能恢复点活力。
效果甚微……
焦家的父母和老人是被高调接走的，上面特别派了车和专人，通过他们这儿的公社，大张旗鼓地把人送回去。
焦景然没特意和他们相认，但也没遮掩，现在基本上熟悉的那些人都回过味儿来了。
但都默契地没提。
临走前，自然是去孟家接小宝。其实就算小宝被孟家事先送来，他们也是一定要特地去拜访一趟的。
焦家的外公外婆为教育事业奉献了一辈子，那刻，只觉得语言匮乏又单薄。
一些不方便宣之于口的感谢，最终被留在了五人郑重的鞠躬里。
焦家再三保证，等稳定了，一定会带小宝回来看他们。如果他们愿意，也不会断了两家的情分。
可那么远的路，孟家也舍不得孩子来回遭罪。
只是又亲了亲小宝，没忍住眼泪。
于情于理，孩子跟着家里的大人，回去和父母团聚才是正道。
但毕竟是在身边养了几年的孩子，从襁褓里开始细心照顾，到后来看着他会翻身，会爬，会说话。
小宝相当于出生后就在孟家，一直长到了现在。
骤然离开，虽说做过这样的心理准备，但真到了分别在即的时刻，几个大人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特别是秦桂菊，心像被剜了一块似的疼。
她是带小宝最多的，孩子晚上最累人的时候，都是她照顾着。
更别提孩子一开始体质差，连着生了好几场病。
秦桂菊怕家里一个连累一个病倒，就不让他们沾手，独自不眠不休得守着。
家里其他人白天上工的上工，上班的上班，大儿子两口子还有自己三个娃要管。
干脆谁也别靠近，就她自己来。
生病的孩子离不开人，每次都能把秦桂菊熬瘦好几斤。
焦景然没有跟着回去，焦家的情况他看在眼里，再一次恨透了这些变故。
哪怕看似结束了的劫难，看似回归了正轨的生活。
掀起过惊涛骇浪的海面可以平静，被摧残过的海滩呢？遭遇风暴的船只呢？
灾难带来的改变，再也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可以弥补。
怀里原本咋咋呼呼的小太阳，变成了如今这样阴阴郁郁的小蘑菇。
焦景然心疼极了。
都一个多礼拜过去了，怎么还没有阴转晴？
下巴凑过去磨了磨小蘑菇毛茸茸的头顶，声音放得极为轻柔，“小姑父带你们去给小宝打电话好不好？”
他和孟若水谈上对象后，大妞有一次学着其他小朋友家里的叫法，喊了一声小姑父，被家里几个大人凶了。
大妞当时可委屈了，虽然后来给她解释了原因，但眼泪一点都没止住。
还是焦景然偷偷给她衣兜兜里塞满了好吃的，又带她出去骑了好久自行车，心情才变好。
可从那之后，大妞也不敢喊小姑父了。
今天为了哄人，焦景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反正早晚都要喊的，早点晚点有什么区别？
“给小宝打电话？”大妞音量都升了好几个度，“要！要要！”
焦景然满意得亲了下挥舞的小肉手，这才对嘛。
“好，现在就去～”
算算时间，离爸妈给他来电话报平安都过去好几天了。
差不多也该能抽空聊聊天了。
没见他家大妞都想弟弟了嘛。
小宝肯定也想大家了。
一旁的二妞同样忽闪着双眼，盛满期待，张开胳膊向焦景然扑了扑，“我也要，二妞也要打电话，也要给小宝打电话。”
她可是弟弟的三姐，很重要的，不能漏了她。
焦景然调整了一下抱姿，空出一只手把二妞也抱过来，一边一个颠了颠，两头一道哄。
“我们先回家拿自行车，骑车去好不好？”
“好～”
“好！”
孟若水默默认同了他的宠娃无度，小声问，“没关系吗？不是说你姐姐和姐夫被绊住了，家里人正是腾不出手的时候？”
她可不想孩子到时候空欢喜一场。
焦景然不以为意，都什么火烧眉毛的时候了，没空也得有空。
“没事，说是绊住脚，其实也没惹上麻烦，只是手续有点繁琐而已，我爸妈他们找熟人处理了，再说了，小宝从小在这里长大，骤然换地方，怕是要闹。”
孟若水不说话了，听到小宝可能会哭闹，她也心疼。
除了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小宝几乎没有哭闹过。
越是长大，越是没什么情绪。
她爹总说小宝是翻版的二妞。
甚至比二妞话还少。
二妞懒得说话，所以表情也少，骨子里的气质应该就是后世说的高冷。
小宝不太一样，他好像就是不愿意多说话。
也不是害羞，也不是不会，就是不爱沟通。
但是爱黏着秦桂菊，连三个哥哥姐姐都要往后排。
只要秦桂菊在，他就像小尾巴一样，要前前后后的跟着。
有时候秦桂菊烧饭，都能看到小宝搬着自己的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看着。
要是村里人来家里，见他可爱抱抱他，他就皱眉，然后眼巴巴地看着秦桂菊。
每次都惹得大人们笑他，越来越爱逗他。
哭得最惨的也是唯一的一次，是探出车窗反复喊说那句“奶奶我以后回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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