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丫鬟呆愣住了，她们从没想过这些。
官媒盖了印，留了底，不就是夫妻了？
焦景然和隐形人一样陪在一旁，同样竖着耳朵听。
时不时给身边人的杯中倒些水，以防她说话太多口干。
除此之外，目光一瞬都没有从她脸上离开。原来成亲那么麻烦，他家糯糯实在厉害。
孟若水下意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继续往下说。
“你们如今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以后呢？柳果虽家里干净没什么血缘上的亲戚，但和焦家交情匪浅。换句话说，安屏，以后我嫁入焦家，我要面对的那些人情交际，你未必不需要。你见过韵嬷嬷来给我讲进宫要注意些什么，你猜猜那些从小受此熏陶长大的夫人小姐们都会聊些什么。日后你们坐一桌聊天，你连个简单的婚礼礼节都弄不明白，像话吗？你还要不要自己的交友圈？柳果还要不要军营中的名声？再往深了说一句，以后你们的孩子要不要和周围的孩子平起平坐？你们夫妻俩就这么晕晕乎乎的无论什么事都不走规矩流程，谁会让自己的孩子和你们的孩子往来？谁又会和你们家往来？还是你们准备独来独往、与世隔绝？”
流言蜚语虽无羁，毕竟伤人心。
虽说柳果和安屏自己可能不在意那些，但有些最终会伤害到自己的麻烦，她还是希望能免则免。
再说，柳果已然是个副将了，以后回到都城身份更不简单，焦家自会教他如何在朝中得体行事。
那个时候，谁来教安屏如何做这个柳夫人？
她见识过世家贵族女子的谨言慎行，举手投足都怕行差踏错，遭人非议。
若有一天柳果认为她拿不出手，丢了人，安屏怕是连个回头能哭诉做主的娘家人都没有。
她不需要安屏以夫为天、事事以柳果为主，但要做到这一点的前提是安屏自己能撑起自己的天。
一个一无所知、进了宫门连该左转还是右转都不懂的官家夫人，在这世上除了以夫为天没有第二条活路。
“小姐，奴婢错了。”安屏低头认错。
这是她第二次正儿八经的认错。
她知道小姐是为她好，这些东西，普通百姓自然不懂，也没人教，只有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才会教导家中女儿。
小姐这是把她当做孟家人在教导。
安壁也在一旁跟着认错，是她们太过于想当然了。
她们是小姐身边得力的丫鬟，可小姐并没有打算让她们以下人的身份从孟府出去。
谁家给丫鬟指婚还管丫鬟的心意。
小姐一早就说了会给她们脱奴籍，后来替她们找的也都是有官职在身的议亲对象。
二人眼眶发酸，不敢说话，深怕一开口愧疚会淹没自己。
就算不为自己，她们也不该如此随意行事丢孟家的脸。
孟若水原先认为来日方长，有些谈话不必着急。
回头等二人关系更稳定一些，她喊上安壁一道听，对安屏把这些该说的话都说了。
之后再找个时间让焦景然带上柳果来私下聊一次。
然后开始正式走议亲流程。
没想到安屏天真不懂，碰上柳果也是个糊里糊涂的。
两个莽撞人没几天的功夫，打了她这么一个措手不及。
孟若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语重心长对安屏说道，“我知道没人教你这些，所以我会教你，柳果找了焦夫人给你议亲，在那之前孟府先给你脱奴籍，等你良民的身份满一个月后，我再通知焦家过来。这期间你不许私下再出门了，成亲的事也不准着急，懂吗？”
“懂的懂的，奴婢都听小姐的。”安屏心下满是感动，还有许多的自责后悔，她该先禀告小姐才是的。
孟若水看着小丫头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一脸懊恼，忽然之间也不忍心起来，拉过她的手，“还有，以后不是奴婢了就不必做伺候人的事了，好好为嫁人以后的新生活做准备。”
“小姐！”安屏硕大一颗泪垂落。
她舍不得！
哪怕预想过许多，可真的听到这句话，她心里连不嫁人的念头都冒出来了。
她舍不得这世上最最好的小姐。
孟若水拍拍她的手背，抽出帕子温柔替她一点一点按去脸上的水痕。
“听我说。”
“是……”安屏泪流得更是止不住。
“我可以雇你在店里做个什么，但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是想在府里待嫁，还是……”
“奴婢要做的！做什么都好，小姐你雇奴婢吧！奴婢很厉害的，也会好好学，用功学，然后给小姐赚钱！赚很多很多钱！”安屏跪下，断断续续地抽泣着把话说完。
安壁也被带着开始抹眼泪，怎么好好的哭上了呢。
孟若水哭笑不得，一个两个的，像是要被卖了一样。
“要和柳果商量吗？你们是要成亲的，彼此的生活也该互相告知。”
这一个月主要是想让她转换身份，之后再开始议亲更稳妥些。
安屏摇头，“不用商量，他知道的，奴婢很早之前就告诉他，不想离开小姐太远，就想着能在小姐店里找个活计做，他也说很好，还说会帮奴婢一起找合适的活计呢。而且他正好也想买焦家附近的宅子，离城主大人近些，这事咱们想到一起去了。其他的，虽然没仔细商量过，但奴婢觉得柳果不会介意，就像奴婢也不介意他继续当他的兵。”
孟若水轻声笑，两个一致对外胡来的莽人，彼此之间倒是很会沟通。
“那行，这是你们夫妻自己的事，我也只是随口一问，不会干涉你。”
“小姐曾经教过的，与亲近之人相处，有商有量，要在乎他，也要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在乎，奴婢都记住了的。”安屏说得郑重其事。
“那就先办户籍，然后去店里干活，你自己先考虑去哪里，我再看着给你安排。至于待嫁期间怎么做，日后再说。”
“奴婢都听小姐的。”
孟若水坐直身体，拍了拍身前一张脸哭成了小可怜的安屏，“好了，跪也跪了，哭也哭了，该起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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