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金缕下午从宫中回藩邸后便自觉有些心神不宁,想着是从东华门到寿圣宫的那段路晒了太阳的缘故,可在房中休息了许久仍未安神,于是便叫侍女去冰室拿些前阵子赵延进从关中献来的甜瓜消暑。
侍女回来时,手上除了切好的甜瓜外,还多了一壶冰镇的饮子,称是在厨房遇到了崔氏娘子,崔氏娘子听说金缕要消暑,便要她把本为秦王熬制冰好的乌梅饮给金缕送来。
金缕听后微微颔首。像她这样高门里长大的娘子,自小就被身边人百般呵护着长大,只是她不会像二妹那样,总把别人的好意视作为理所当然的事。
“崔氏娘子是很有心的一个人呢,她屋里的首饰少,碧桃替我挑几样好的送过去……罢了,我明天还是亲自去吧。”
碧桃为金缕将银壶中的乌梅饮倒入银盏中,听了这话好似有些感慨:“以前总以为官宦人家的规矩很多,家中的女子也要使尽手段争取主家宠爱,但秦王这里好似没那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连下人们的日子也要轻松一些呢。”
金缕接过银盏轻抿,冰凉和恰到好处的甜意入口,让她没放下银盏又浅尝了一口。
玉娘好像很喜欢为殿下做些吃食,殿下也很喜欢玉娘做的口味……或许未必就是喜欢,而只是一种习惯,就像他亲口说的,喜欢熟悉的人来伺候自己。自己是不是也需要做些让他平日里会习惯的事?
短暂的思绪被碧桃打断,金缕笑道:“碧桃待过的官宦人家,除了这里不就是符家?”
碧桃连忙说道:“婢妾不是这个意思。”
金缕微微摇晃手中的银盏,玄色的液体在杯中荡起波纹,金缕的眼睛好似深陷在那些皱起又随即消失的波纹中,若有所思道:“就算是这个意思也没什么,我确实比阿母更幸福。秦王不止靠美貌选女子……”
“娘子说的是呢,崔氏娘子当然是心善的人,至于那位刘氏娘子虽然不大出门,也不爱说话,但听说她对身边的下人也很好呢。”
“碧桃也很好。”金缕将另一杯银盏向碧桃的方向推了一下,示意她也尝尝。
碧桃没再说话,眼神好似也沉浸在那银盏之内了。
主仆二人分食了半个甜瓜,又饮下半壶乌梅饮,碧桃很会说些解闷的话,金缕觉得好受些了,但思绪仍然不大安定,总感觉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金缕素来不信佛、道,但很信人的‘命数’和直觉。以前就有相士说她有大贵之相,日后或许会母仪天下,如今看来,她确实比天下的任何女子都接近那个位置。
她忍不住在心里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回顾一番,突然想起上午在徽音殿时,母后提起要将旧宅改作佛寺的话,可那旧宅并非属于圆仁,眼下旧宅的地契还在符家手上。
官家若要在原址敕造护国寺,必然要由宣徽院先把地买入皇产,如此一来会被有心人瞧出某些端倪,对秦王、符家和圆仁都比较麻烦。
想及此处,金缕当即叫人去请二哥符昭信。
金缕在东跨院的花厅刚见到符昭信时,就发觉二哥连官服也没换下,且神情有些古怪。
“大妹还不知道,秦王刚才在校场遇刺了?”
金缕本要令人给二哥奉茶的手停在半空,没有人会开这种玩笑,但她还是难以置信,强自忍着震惊问道:“殿下是去校场看人打马球,那么多武将都在,怎会突然遇刺?二哥又是怎么知道的?”
“大妹不要忧心,秦王的贵体无恙。我也是今日恰好轮在六军诸卫府当值,下值时经过枢密院听说了这件事,半路上又凑巧遇见大妹的人,遂赶来让大妹宽心。不想大妹还不知道此事,多半因为秦王眼下正忙着,还没顾得上叫人给大妹带口信。”
“发生这种事,他还有心去忙什么?”
“审问刺客。我听说刺客被捉去巡检司了,秦王眼下也在巡检司,似乎还抓了不少禁军的将官,我离开皇城时,枢密院那边似乎也在商议这事该怎么办。”
下午那阵没由来的心神不定果然是一种征兆,符金缕暗想。
她的嘴上忍不住开始忿恨埋怨:“武夫们平日里个个吹嘘自己英勇无敌,关键时候最靠不住的也总就是这些人。还有那个曹彬,我看也是个无能的,连护卫差事都干不好,白枉殿下去哪儿都要带着他。”
金缕嗔怪了一通,符昭信不动声色地等她停下来,才瞧着她的脸色说道:“大妹向来遇事沉得住气,我还是头回见大妹有这样的一面。”
听了二哥的话,金缕反而稍稍冷静了些,她略作思考,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也做不了什么,不去给郭信添乱就是最好的。
金缕遂不再问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先将敕造护国寺的正事给二哥说了。
“这事好办,”符昭信当即爽快地应承下来,“秦王那边的忙我暂时帮不上,但这些小事大妹放心交给我来安排,必不会让人从旧宅察觉出什么来。”
二哥虽然打仗不如大哥符昭序,但长处在于心思缜密,金缕对二哥能把事办好还是很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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