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风势渐柔，日头渐渐西斜，整片近海的捕捞时限临近尾声。
一队众人高效收尾劳作，仔细收拾好所有渔具，调转船头，满载着丰硕渔获缓缓归航。渔船破开粼粼波光，稳稳朝着岸边滩涂靠拢，船身被沉甸甸的渔获压得下沉，吃水极深。甲板上、船舱里，层层叠叠堆满了鲜活的肥鱿鱼，乌青透亮的鱼身闪着微光，衬得满船都是丰收的气息。
船上队员个个浑身湿透，发丝还在滴着海水，衣裤湿漉漉贴在身上，脸上却是藏都藏不住的明媚笑意，一路说说笑笑，欢声不断，热闹的声浪顺着海风飘向岸边，还没靠岸，就已经勾住了全村人的目光。
今天是全村的六个赶海小队，集体出海比拼，人人心底都揣着各自的盘算，岸边也早早地挤满了等候看热闹的村民。
男女老少密密匝匝围在滩口，个个踮脚探头、翘首以盼地望着海面，所有人都想看看，失去主力、还要被迫带新人的一队今天的收成。
是彻底栽了跟头，还是稳定发挥？
在“一队必败”的预判传开后，不少村民在私底下偷偷压了赌注，现在就是开奖的时候。为此，他们压上了家里所有的红薯干、小鱼干。
赢了，晚上能给全家人多加一餐，输了，这个月的零嘴都没了。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赶海、农耕、劳作太过乏味难熬，因此，大家找到机会就必须给自个找点乐子，才能渡过这枯燥的生活。
一队渔船的船头刚抵上浅滩，缆绳还没来得及拴牢，岸边一众好事的乡邻一窝蜂的涌了上来，仅一瞬，就把整艘渔船，团团围困住。
村里闲来无事的老太老头挤在最前排，枯瘦的双手紧紧扒住船沿木板，脑袋挨着脑袋往船舱里探，眯着眼睛细细打量满船渔获，嘴里不停啧啧称奇，满脸猎奇艳羡。
后排的村民挤挤挨挨，双手扒在前一人的肩头，踮着脚、凑着脑袋从缝隙里张望，嘴巴也不闲着，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瞬间炸开，时不时还要用下巴指指点点，喧闹声铺满整片滩头。
一队队员们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围堵在船上，连抬脚的空隙都没有，只能顶着一身湿漉漉的海水，被动应付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询问和夸赞。
兰花婶是队长，为人较为沉稳持重，擅长应对各类场面，早就历练出好口才。面对村民此起彼伏的恭维、询问收成，她不骄不躁、每一句都温和回应，端的是一派从容。面对打探捕捞诀窍的问题，她四两破千斤，看似嘴不停说了很多，其实关键话一字都没露。
既大方接住众人的夸赞，又没把自己的底牌透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稳稳镇住全场。
看热闹的人太多，总有兰花婶没顾上的人，这时候，性子泼辣活络的黄寡妇就派上用场了。她丝毫不怕喧闹，嘴皮子利落又风趣，热情地回应周遭的每一个问题。
面对众人的打趣调侃，她笑着接话、插科打诨，主动分享今天捕捉鱿鱼的趣事，三言两语就逗得围观村民哈哈大笑，把丰收的喜悦彻底传开，撑起了整场热闹的场面。
除了她俩，全场最受关注，最让人好奇的，就是潜水新人卫胜男。
一日之间从懵懂新手蜕变成得力帮手，跟着队伍立下大功，所有人都围着她夸赞悟性高、进步快、前途亮，不停地追问她寻找鱼群的诀窍。
面对突如其来的万众瞩目、和铺天盖地的夸奖，卫胜男僵着身子、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脸颊涨得通红，只能笨拙地一遍又一遍红着脸低头道谢，看着就局促腼腆。
这真诚又青涩的模样，惹的一众老太老头喜爱不已，连连露出慈爱的笑容。
全场人声鼎沸、热闹喧嚣，大家都在努力的展示自己，只有章斯尔，在努力缩到没人留意的角落，然后凭借着干瘪的身材，不高的个子，猫着腰，一点一点地往船尾挪动。
早在村民簇拥着围上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在心里面盘算好，等会要偷偷开溜的事。这种扎堆客套、被人围着追捧的场面，她一向应付不来，随便被夸几句都会浑身不自在。
眼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满船渔获、稳重的兰花婶、活力的黄寡妇、亮眼的卫胜男身上，章斯尔眼底悄悄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此时，正是脱身的好时机。
她放轻脚步，身形灵巧一闪，轻盈避开甲板上拥挤的木桶，身姿矫健如燕，借着船尾低矮的船舷，脚尖轻点船板，身子轻轻一跃，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落在细软干爽的沙滩上，落地轻盈得没有半点声响。
双脚踏实地面的瞬间，章斯尔悄悄松了口气，笑得眉眼弯弯，还带着几分计谋得逞的小得意，不过她好像闻到一个又腥又馊的味的？
她不确定的侧头闻了下，控制不住干呕了一声：“yue~”
泡了一天的海水，流了一天的汗，浑身黏腻难耐，她现在只想赶紧回蚝壳屋，洗头洗澡、换上干爽的衣服裤子，喝一碗滚烫的姜汤，驱走一身海风潮气，好好休整疲惫的身子。
打定主意，她头也不回，顺着滩边小路快步往村内走去，利落迅速地消失在人群视线中。
章斯尔的离开毫不起眼，丝毫没有影响到船上的热闹，滩上的孩童更是躁动不已。
他们被自家父母撇下，迟迟挤不进内围看鱿鱼，三五成群围在滩边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吵着要近距离看鱿鱼、摸渔获。
有三两个性子最急的小家伙，按捺不住满心好奇，不肯乖乖观望，看到章斯尔溜出来，灵机一动，学着她猫猫祟祟的样子，顺着大人腿边的空隙钻了进去。吭哧吭哧扒着船板、踩着低矮的船梁，笨拙又卖力地往船上攀爬。
小小的短腿费力蹬着木板，小手死死攥紧船沿，脸蛋憋得通红，时不时打滑晃悠两下，又赶紧稳住身形、咬着牙继续往上爬，憨态可掬的模样惹得不少大人失笑，纷纷伸出手帮着托一把滑落的屁股蛋。
感受到手下的触感软软弹弹的，有些坏心眼的大人还会趁机捏一把过过手瘾，引的被吃豆腐的孩童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尖锐的童声混杂着大人变态满足的大笑声，让整片滩头热闹得沸沸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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