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信封。
秦淮茹手指在网兜把手上收紧了一下,脸上却不显。她从两人身边过,顺手理了理围巾,像是随口搭话。
“聊什么呢,这么小声?”
那两人一回头,立刻住嘴。
一个干笑:“没什么,闲扯。”
秦淮茹也笑,目光在两人脸上一掠就收回来。
“闲扯归闲扯,嘴上有个把门的。现在这年头,真要认起来,还是认纸。”
她说完就上了台阶,没再停。
进屋以后,她把网兜放下,手还没松开,心里已经把那几句话过了一遍。
供应科那边,有人开始翻旧单子了。
还要旧信封。
这不是心血来潮,这是想把东西分出来,藏起来,留一手。可人还没定主意,不然家里那口子嘴里不会漏出这点风。
秦淮茹站在门边,偏头朝窗外看了一眼,院里说话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她没再往下想太深,只把那股味记住了。
另一头,厂里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孟科长把桌上最后一张单子看完,往后靠了靠,眼神发直。桌上两摞纸分得清楚,右边那摞不厚,压在眼里却最扎人。
给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先想到许副组长,随即自己就冷笑了。
给回去,那不是留证据,是送命。
再往后想,别的人名也冒出来几个,可他一个都拿不准。谁敢接,谁会不会转手把他卖了,他心里没底。
可有一件事,他已经想明白了。
这些东西,不能再跟以前一样混在公文里,翻过去就算了。
得单留出来。
得攥在自己手里。
他把那几张没有留痕的单子重新对齐,压平。冬口那张半车修缮料出库签收,也被他压在最里面。纸角碰到指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目光又落到“孟XX”那一栏上。
片刻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个牛皮纸套,把纸慢慢塞了进去。
抽屉里原先就压着几张旧的。
他看了一眼,呼吸沉了沉,终究还是把新的那叠一起放了进去。
给谁,他还没想好。
可留,是一定要留了。
而他并不知道,这股味道已经顺着家属的嘴,漏进了院里。
他把那几张许副组长没有留痕的签字叠好,锁进了抽屉,和之前那几张放在一起。抽屉里的东西,越来越厚了。
秦淮茹是在买菜的时候听到的。
“你挑不挑啊?这筐萝卜都快让你翻散了。”
摊主嘴上嫌着,手里还在给旁边人称白菜。秦淮茹应了一声,没抬头,只把菜篮子往左边挪了半尺,正好挨近另一摊前站着的两个女人。
她手指拨着萝卜叶子,耳朵却留在那边。
“我跟你说,我家那口子这两天不对劲。”一个穿灰棉袄的媳妇压着嗓子,还是漏出些响动来,“以前一回来,张嘴就是一句,孟科长今天又卡了谁。这几天倒好,回去什么都不说,坐那儿就叹气。”
旁边那人愣了愣。
“病了?”
“病什么病。”灰棉袄媳妇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人没病,脸色难看。问他,他也不说,就一句,少打听。”
秦淮茹挑起一根萝卜,掂了掂,没插话。
那边又接上了。
“厂里出事了?”
“谁知道呢。反正怪得很。供应科那电话,前阵子不是老响么?这两天倒安静了。我家那口子还说,许副组长那边现在有什么物资调配,直接走调度室,不从供应科过了。”
“啊?”
“你小点声。”灰棉袄媳妇连忙扯了她一下,自己也跟着压低了些,“还有呢。孟科长这几天在办公室里一坐就是一下午,翻以前的档案,谁碰都不让碰。我家那口子进去送表,手刚伸过去,他就一句,放下,别动。”
旁边那人咽了口唾沫。
“查账啊?”
“我哪知道。”灰棉袄媳妇抿了抿嘴,“反正,不像好事。”
这句落下,菜摊边短短静了一下。
秦淮茹把那根萝卜放回去,又换了一根。她脸上平平的,挑菜的动作也没乱,心里却把那几句拆开了。
电话最近不响了。
调配直接走调度室。
孟科长坐一下午,翻旧档,谁也不让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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