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捏着那张增补单，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他不死心地翻开账册。
白菜一百七十五斤，白面二十斤，猪骨十五斤。
入库时间、过秤重量、经手人员，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最下面不但有小孙、马华的签字，还有方主任的签字和后勤科的公章。
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这也不能说明没问题。”
刘海中咽了口唾沫，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底气。
“谁知道这账是不是临时补的？你们几个都是一伙的，想补张单子还不容易？”
方主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刘海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
“增补夜班加餐，是生产科昨晚下的通知。后勤科、财务科、食堂和两个夜班车间各有一份存档。照你的意思，这么多人都在帮何雨柱做假账？”
刘海中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成飞却没有发火。
他走进小库房，掀开搪瓷桶上的木板，用勺子搅了搅里面的骨头汤。
奶白色的汤汁翻滚起来，肉香顿时散开。
“何师傅，这汤几点开始熬的？”
“下午三点。”
傻柱说道：“猪骨先焯水，再砸开熬。八点开饭的时候正好。豆腐和白菜还没下，等夜班工人过来前再下锅，不然煮得太烂，没嚼头。”
张成飞点了点头，又指向那两筐白菜。
“为什么还没择？”
“故意留着的。”
傻柱看了一眼刘海中。
“这批白菜有冻伤，送货的人不认。我让马华留了两筐原样货，等采购科的人过来复核。要是全择了，人家回头说咱们故意压价，就说不清楚了。”
方主任接过话。
“采购科的人已经看过，确认按次等菜结算。复核记录也在这里。”
他从账册里抽出另一张单子。
刘海中看着那一张张盖着公章、写着签字的纸，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这哪里是什么人赃俱获。
分明是他自己一头撞进了人家的账本里。
傻柱抱着胳膊，冷笑道：“二大爷，您不是说我正准备下班往外搬吗？您见我往哪儿搬了？”
“我看见你抱着面袋。”
“从架子上搬到案板边，准备让马华和面。难不成我做饭还得站在架子底下和？”
马华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师父，您别说了。刘师傅这是关心厂里工作，可能就是眼神不太好使。库房门口那么大一块牌子，他都没看见。”
刘海中下意识看向门口。
门边果然钉着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临时加餐及留样库”几个黑字。
那牌子不算小。
只要不是闭着眼睛进来，根本不可能看不见。
两名保卫科干事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翻开随身带着的记录本。
“刘海中同志，你反映的物资问题已经核实清楚。现在请你说明一下，这张所谓的食堂用料计划是从哪里来的。”
刘海中心里咯噔一下。
“别人给我的。”
“谁？”
“这个……”
他眼珠子转了转，硬着头皮说道：“我不能说。我答应过人家，要替人家保密。”
年纪稍大的保卫科干事皱起眉头。
“涉及厂内物资、采购计划和职工举报，不存在替消息来源私下保密的说法。你如果是通过正规渠道获得的，就把渠道说清楚。如果不是，我们就得调查这张纸是怎么流出去的。”
“什么叫流出去？这不就是几个数字吗？”
刘海中还想蒙混过去。
“厂里每天吃多少白菜、多少白面，算什么秘密？”
“单独看当然不算秘密。”
张成飞淡淡说道：“可这张纸上的数字，是昨天夜班增补之前的旧计划。昨天下午五点以后，原计划已经作废。正常情况下，除了后勤科、采购科和食堂相关人员，不会有人拿着旧计划四处活动。”
刘海中的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事情已经不是举报失误那么简单了。
郭大鹏交给他的这张纸，来路本身就有问题。
方主任拿起那张手抄记录，对着光看了看。
“不是复写纸，也不是正式表格。应该是有人照着旧计划抄下来的。除了今天的白菜，上面还有前几天第三食堂的领料数字。”
“那四十斤白菜呢？”
刘海中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三食堂前天确实多领了四十斤！那总不能也是夜班加餐吧？”
“不是。”
傻柱说道：“那是烂菜损耗补领。”
“你看！我就说有问题！”
刘海中一下又来了精神。
“好好的白菜，凭什么烂四十斤？说不定就是让你们拿走了，再用损耗把账平掉！”
傻柱懒得跟他争，朝马华抬了抬下巴。
马华转身进大库房，不一会儿便拎出一只麻袋。
麻袋一打开，一股酸腐味立刻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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