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正房，谢三娘拍了拍胸脯，长长地吐了口气，方才在屋里那股子轻快劲儿早没了影。
她心里直发虚——刚才那些话句句都往老太爷和老夫人心窝子上戳，要是真把他们惹急了，当场发作起来，她这把老骨头可扛不住。
之所以把他们五个叫到门口站岗，就是为了让二人心里有所顾忌，有他们在这里撑场，二人就算恼了也得掂量掂量，不敢真的动手。
门口五人见她出来，互相递了个眼色，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揶揄的笑，那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方才谢三娘在屋里的那番话，他们站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又是拿耀龙少爷戳老太爷的心窝子，又是拿赏钱激老夫人的火气，末了还给人家下了半柱香的最后通牒。
这哪是伺候人的婆子，这架势，比主子还像主子。
一个年纪轻些的护院率先凑上来，压低声音笑着打趣道：
“三婶，你这胆子也忒大了吧？连老太爷老夫人都敢这么拿捏，我在外头听着都替你捏把汗。”
旁边另一个也跟着起哄：
“可不是！三婶你以后可得罩着我们点儿，你这张嘴，比我们腰里的刀都好使。”
谢三娘拿眼瞪了他们一眼，拍了拍胸口，没好气地道：“你们几个少在这儿说风凉话，我这腿肚子现在还打颤呢。”
几个护院互相瞅了瞅，都憋着笑。
先前说话的那个又补了一句：
“三婶你这还会害怕？我们在外头听着，你那架势可足了，跟打仗似的，一句接一句，把二老堵得话都说不出来。”
谢三娘懒得跟他们贫，摆了摆手：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儿堵着了。”
说着从几人中间拨开一条道，带着两个丫头，快步走了出去，脸上那股子后怕还没消干净。
其中一个护院看着谢三娘的背影，接着扬声打趣道：
“三婶，你这就不地道了啊，用我们的时候喊得那叫一个急，这才刚完事儿，就翻脸不认人了？”
旁边几人跟着笑了起来，谢三娘头也不回，只甩过来一句：“少贫嘴！”
说话间，人已经出了堂屋。
谢三娘走后，众人也没有多待，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嘴里又嘀咕了两句，随即也走了，去廊下守着。
另一边，王耀龙在屋里睡得正沉。
外头隐约传来爹娘屋里的动静，像是金氏那熟悉的尖嗓门，夹杂着几句拔高的声调。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只当是那两口子又在拌嘴，没多在意，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准备接着睡。
但外头的动静却始终没有消停过。
金氏的尖嗓门隔着一道墙隐隐约约传过来，虽然听不太清在说什么，但光听那语气就知道吵得不轻。
片刻过后，他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耳朵，皱着眉听了片刻。
往常爹娘拌嘴，无非是你一句我一句，吵完也就消停了。
可今天这动静不太对——除了娘的声音，似乎还夹着别人的说话声，那人说话的声音怎么那么像是谢三娘的。
王耀龙翻了个身，心里犯起了嘀咕：
谢三娘平时跟娘不对付，怎么这会儿跑到爹娘屋里去了？
于是，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隐约又听见什么“耀龙少爷”之类的字眼，声音时高时低，听不真切，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坐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爬了起来来，披了件衣裳，往门口走了两步，侧着耳朵贴着门缝，想听清楚那边到底在说什么。
他贴在门边，外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最先入耳的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语气客客气气的，像是在跟他爹娘说夫人派她来接人过年。
夫人？是二姐姐吗？
她是二姐姐派来接他们过去的吗？
不待他细想，他娘金氏那熟悉的尖嗓门就炸开了，嚷了句“那丫头不来，我哪儿也不去”。
有了他娘这句话，他心里顿时有了数——那陌生女人，八成是他二姐姐派来的人。
他正纳闷苏家怎么突然来人了，又听见谢三娘的声音插了进来，听着像是在劝，又像是在压他娘的火气。
说什么“夫人那么忙，哪能说来就来”“年礼新衣样样都备得齐齐全全的，连耀龙少爷的份都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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