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日日中,朱常瀛急奔至沈阳。
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三位朝廷大佬已然到了,正在馆驿歇息。
相见叙礼,各自落座。
驸马爷万炜上下打量朱常瀛,满眼赞许。
“你做的好大事,震惊天下啊。”
朱常瀛莞尔,“姑丈谬赞了,区区建奴,杀之如屠狗,不足挂齿。”
万炜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总之若无你救场,辽东危矣。此番扬我国威军威,我宗亲子弟与有荣焉,扬眉吐气,痛快。”
朱常瀛微微一笑,“宗亲子弟中不乏可用之才,只是苦无机会罢了。就说我那两位表兄,在福建任职成绩斐然,可称国之栋梁。”
万炜大笑着转移话题,“适才听闻你在关外又胜了一阵,可是真的?”
朱常瀛把眼看向杨镐,“杨先生,还是你来说吧。”
杨镐投以感激目光,将大孤顶一战详细经过说与众人。
万炜听后,大为欣喜,问身旁的熊廷弼,“飞白兄,这个莽古斯在鞑酋中是何地位?”
熊廷弼亦是大为惊讶,面泛喜色。
“据老夫所知,此人虽比不得炒花,但与其余炒花四部首领不相上下,是火儿趁鞑子核心首领之一。此乃大功,当上表称贺。”
火儿趁,亦即科尔沁。
不得不说,熊廷弼能力就是强于杨镐,杨镐先前竟不知莽古斯是哪个。
万炜喜极,拍手叫好。
“称贺,一定要称贺,说不得要献捷太庙。”
朱常瀛觉着建州的祭品已经足够了,总不能吃撑到了老祖宗。
“姑丈,此人于辽东安危有大用,如何处置此人还需从长计议。”
万炜点头,“好,日后辽东军务都是你做主,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说话间,香案摆齐,万炜面色一正。
“瀛王殿下,准备接旨吧。”
朱常瀛扶正衣冠,于案前跪拜。
万炜打开敕书,朗声宣读。
朱常瀛领旨谢恩,这总督的位置算是坐实,再无争议。
说来,朱常瀛这个总督严重缩水,别的总督至少管辖一省军务,他这个总督只管半个辽宁,辽西还是归巡抚管,与他无关。
万炜示意朱常瀛站在一旁,把眼看向杨镐。
“杨镐接旨!”
果然,杨镐被罢官,令其回京述职。
紧接着,万炜又宣布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熊廷弼职务。
熊廷弼,任辽东经略,协理总督军务。
熊廷弼对朱常瀛拱手致意,笑而不语。
朱常瀛暗暗一叹,果然这老头是来监督自己的。
任命过后,成国公朱纯臣上前,代表皇帝宣读诸般赏赐。
难得皇帝大出血,赏赐银五万两,各类布料三千匹,赐服赐甲若干。
朱常瀛代全军谢恩。
返回花厅落座,朱常瀛问朱纯臣,“成国公此来必有要务,不妨告知,孤也好详作安排。”
朱纯臣回道,“陛下差我来核定战功,押送奴酋入京。另外,圣上对殿下如何治军颇有兴致,命我来观瞻求教,以操练京畿各营。还请殿下不吝赐教。”
噢,懂了,这厮是来镀金的。
朱纯臣三十出头,虽爵位尊贵但缺少历练无军中资历,走这一趟算是补齐短板。
看来,皇帝还蛮看中这厮的。
“好说,都是一家人,成国公但有所需,孤无有不允。”
晚间,于馆驿大排酒宴,一为几位大佬接风洗尘,二为庆功。
酒宴散去,万炜拉着朱老七入小花厅,关上房门。
姑侄二人落座,大眼瞪小眼,万炜咬牙切齿,仿佛要吃人。
“老七,你到底要作甚?”
朱常瀛嘿嘿一笑,“自然是争当皇帝啊,姑丈何必明知故问。”
万炜七窍生烟,指着朱老七,“你!你要造反?”
朱常瀛不紧不慢给万炜倒了一杯茶。
“姑丈,我方才说错话了,应该是争储才对。我是父皇的亲儿子吧,这个资格难道没有?”
万炜仍旧怒气冲冲,“我大明已有太子东宫,你这又何必?非要闹的天下大乱才可么?”
朱常瀛一声叹息,“大哥这个太子我不认!非是我贪恋权力,若由大哥执掌大明,那我朱家子孙怕是要做亡国之奴,国祚断绝!”
“你!你危言耸听!”
朱常瀛冷笑。“辽东一战,若我不出力,那么此时此刻坐在沈阳的便不是你我,而是老奴。姑丈,我大哥可能力挽狂澜么?”
“就说前几日,马林轻敌冒进,损兵折将,又是谁斩将夺旗,扬我军威?敢问我大哥可能做到?”
“姑丈,睁开眼看一看吧,这天下已经颓败至要亡国的地步了,他朱常洛不是中兴之主!难道非要为了陈规旧俗而置祖宗江山于不顾么?”
万炜瞪大双眼,胸脯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方才平缓下去。
“唉,罢了,你们兄弟的事我也管不了。陛下命我警告你,莫要再行矫诏,否则休怪不顾骨肉亲情!”
闻言,朱常瀛急忙承认错误,“只这一次,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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