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贵妃的这一胎牵动着宫中上下很多人的心,国公府虽然倒了,可是母族终究没有牵连到宫中的娘娘,容贵妃在皇帝心中仍旧有不轻的分量,这一点在后宫诸位嫔妃的眼里,都是看得见的。
也正因如此,容贵妃这边一旦生下皇子,恐怕地位就要一夜回到从前,甚至于更胜往昔也说不定。
可以想见,眼下这个夜里,宫里头几乎不会有人祈祷容贵妃生下一个皇子来。
姚锦瑟自然也不祈祷。
她对于贵妃生男生女,这一点倒是没什么期盼,只是如果是公主,那对于贵妃来说是最大的好事,若是皇子,难免要参与进未来的纷争之中,就连谢云安那边刚刚停止的对国公府动手的念头,说不定也会在某种时候悄然再度发芽。
毕竟一个皇子是有机会继承皇位的,一个没落的家族,想要再起,成为外戚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太后背后的许家,就是前车之鉴。
“承乾宫那边,除了先前传出消息来,说贵妃娘娘发动了,除了招了太医和医女进承乾宫伺候之外,也就是往养心殿和坤宁宫递了消息。
太后娘娘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想来是皇上提前有吩咐过不叫惊动太后吧,小主要不要递个消息过去?”
白桃去外头探听了一番动静回来,把外头的动静交代得明白。
姚锦瑟按住了她想去传消息的心思,她已经管了这么多,事到临头,她反而并不打算再插手。
女人生孩子向来是一个十分辛苦的差事,不仅遭罪而且危险,一不小心甚至都有可能赔得上性命。
姚锦瑟自己虽没生过孩子,但这副身子是生养过的,再有就是上辈子也见多了,自然知道眼下这点儿动静只是刚开始,贵妃看着身体比寻常女子更健壮一些,可实际上是虚火旺盛,看着身强体壮实则内里虚薄,加上这些年药物的作用,这孩子未必能安安稳稳生得下来。
既然皇上皇后已经知道了信儿,自然是会盯着承乾宫那边的,姚锦瑟一来没有位分,二来也没有地利,这时候自然安心休息便是。
换了衣服,姚锦瑟坐在妆台之前,由白桃和白檀拆了钗环发髻,一头柔顺的长发从颈肩自然而然垂落下来,倒显得她格外温柔些。
镜子之中倒映着她的脸,说起来不过才二十多岁的年纪,这脸上甚至还留着许多胶原蛋白呢!
姚锦瑟伸手,照着镜子勾勒了一下自己脸部的轮廓,她的这副模样,随着年龄渐长,愈发有些像穿越过来之前的自己了。
其实这张脸是说不上太漂亮的,就像之前姚锦瑟自认为的,她勉强能算得上是清秀。
好在正值盛年,这份清秀也能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来,更何况不管是上辈子还是如今,她姚锦瑟都不是靠脸吃饭的人,对于自己的不够漂亮,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在意。
美貌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见仁见智,年轻时候的谢云安不是一个色令智昏的君王,等到了日后他沉迷美色的年纪,自然又会有新的美人出现。
姚锦瑟心中清楚,既然自己注定无法在这方面见长,还不如早早找好自己的定位。
皇帝身边无非就是两种人,一种是放松娱乐,一种是解决问题。
男人们眼中的国家大事,按照他们定下来的规矩,是不能和女人说的,说是后宫不可干政——可是历朝历代,操纵朝政的太后皇后贤妃妖妃也都不是少数,可见这一条规矩并不管用。
坐在皇帝那个位置上,很多事情总要有人来说,不然皇帝心里面也堵得难受。
跟前朝大臣比起来,有些话自然还是说给枕边人更让人放心,毕竟只要稍微绕一绕就能找出一个合理的切入点,能讨论问题、获得看法,又不用担心被枕边人猜透,皇帝的心思大致如此了。
皇帝眼中,后宫之中的女孩子到底没有前朝大臣那么饱读诗书,不会有那么聪明机敏的反应,这么多年以来的后宫女子也一直都十分默契地贯彻着这一点。
谁也不想因为自己表现得太懂朝政而失去皇帝的恩宠,相比于一时一刻能为皇帝解忧所带来的赞扬,终究还是这享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荣华富贵、和家族的繁荣昌盛,对后宫之中的嫔妃更加重要。
一念至此,姚锦瑟不由看向自己手边的书卷,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做的一些事还是有点太显眼了。
“白檀,将这些书都收起来吧,从前我记得还存了一些话本子,把那些书重新找出来一些,在我床边和炕桌上都放两本。”
白檀点点头,一边收拾一边问:“小主是觉得这书不好吗?若是小主不喜欢这些书,奴婢就将这些书都收起来了。”
她心中自然是有疑惑的,毕竟自家小主自从入宫之后,就逐渐不怎么看那些话本子了,反倒是看诗经子集这些大部头、还有医书之类的更多一些,只是她做奴婢的自然不能为小主决定,自然还是要多问一嘴,更保险一些。
“也不必全收起来,就先收在你那儿,外头的话……”姚锦瑟琢磨了一下,这些书终究还是要看的,若是全都收起来的话,也不是太方便,“挑两本放在隐秘处就是了,我看完了便叫你换。”
只不过是为了做些遮掩,谁也不知道谢云安会不会某一天突然心血来潮,到毓秀宫之中来坐坐,不管是为了看自家小公主,还是为了别的,看见这些东西总是不好。
姚锦瑟心中清楚,如今她早就已经是在宫里头有些名声,这份名声大多和聪明挂钩,但是聪明也分大小,就陪伴皇帝这一条而言,小聪明才是最安全的,若是心太大,反倒会被皇帝提防。
毓秀宫本来就已经有些被皇帝冷落了,不管是为了公主,还是为了外头的家族,姚锦瑟都不能让这份冷落变成真的。
宠爱,宠、爱。
爱可以没有,这恩宠是万万不能没有的,不管是孩子以后的前程,还是她在后宫之中的日子,都需要皇帝的恩宠来做支撑呢。
入宫到现在,不过才两年而已,哪能这么早就放手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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