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的禁锢依然在,他躺在地上,感受从手腕脚裸四处蔓延来的痛楚。迟早会被活生生剥皮的猎物,默默注视着悬挂面前的一柄金色利刃。
“我打不过你,要杀便杀吧。”
曷朱说道:“这些日子,你时不时凌辱打骂,终归出完恶气。该了结了。”
太璞敛眉,哼笑,“不自量力的下场,你还有何好说。”
一张张符纸紧紧黏合,化作一件流动赤字光辉的凶器,轻一下重一下,刺破对方血脉肉身。
当年净想着让他修炼人族术法,给的某些丹药,反倒能凝滞几股真炁运转。魔族、鬼族、人族,他想当什么就当什么吧。将其命脉真元打开,以后随他去吧。
今天是最后一步了。
“你真虚伪,别以为我会求饶。我连恨都不会恨你。”
曷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再不猖狂几下,就没机会了。
漏刻声滴滴答答,仰望苍穹得太久,眼睛酸痛起来,一走神,不知不觉陷入昏迷。他以为短暂的眩晕,只在须臾之间,实则半个时辰悄然流逝。
“你?我,还活着?”他有些吃惊。
太璞挥袂,不屑道:“不好吗?活着才能挣抢,才能继续犯蠢。呵~听闻蚩血盟圣使之位略有空缺,曷朱旗主可愿争上一争?”
说罢,抬脚狠狠锤在他柔嫩的肚皮上。力道之大,震得对方四肢反弹乱颤。
“你?”
曷朱惊讶,渐而恍然大悟,怪不得不肯放他走,心思难测啊。
蚩血盟设四大护法,护法之下立十二圣使,再次便是堂主、旗主、头下主……
因圣使意外殒灭,难得空出缺位。魑魅魍魉蠢蠢欲动,谁都敢想,愿意试试自己能否更上一层。曷朱也不例外,被困的这段时间里,他静不下来,反反复复,烦躁非常。
有趣的是考题,此次选拔新圣使,看谁先从湫言宗第三十八代宗主衣冠冢中,取出陪葬的一面琥玉傩罩。
原本,曷朱并不愿踏入湫渊琹山地界,但冷眼旁观,竞争者皆铩羽而归,又知陵苕峰太璞子近日出关,终究按捺不住。一则是趁湫言宗事忙,二则自持会受庇佑,想着尝试下,也没什么损失。
“是又如何。”
成功了,是把握时机;失败了,是贪婪自负。
若以成败论英雄,则天下无英雄矣。
“你坐不稳那个位子。”
太璞冷冷道:“就凭你?太弱了。多少眼睛看着呢,容不得有任何纰漏。你能取得如今成就,已然不俗,别贪得无厌,做好小小旗主就够了。”
多练功,少生事,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多少懂点道理吧。
曷朱不服气,从地上缓缓爬起,喘着气,讥讽道:“那么多双眼睛盯呢,你怎么就授度成为长老了?”
少年姿貌甚佳,有英气,唯独眉宇间暗透一丝恣意本色。鼓起来的威势姿态看似强盛,然而有懈可击,满是破绽。脸上的青涩初初褪去,显得还不够老成。琥铂双瞳略似凶狠,嘴角微露出森森白牙,却只能为他的阴骘,添增一份可笑的稚嫩感。
太璞活得比他久,踏过的风浪、懂得的见识也比他多。所以她不会笑话他,反倒陷入深深反思。
花开花落的时间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无悲无喜,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地看着自己的小师弟,从他身上瞧见她师父的影子,望见往昔温馨的画面。
不知看了多久,看得曷朱发憷,有点沉不住气。
“你……又要搞什么花样?”
烟光日影、露气岚风,浮动于疏枝密叶之间。
恍惚,他看不到了她的眼睛。唯独耳畔响起一声指令。“你可以走了。”
“什么?”
“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道要求,走吧,走吧。”
太璞下颚微扬,复垂首,敛衣袖,语气异常温和,“以前不总嫌我多管闲事吗?今后如你所愿,不会再插手闹你心烦。”
每每她都会说几句嫌弃话来,说得多了,他也不当回事。
可这笑意何等寡淡啊,言语冷漠缥缈,隐约有一丝老死不相往来的意味。
曷朱愕然,察觉到了不同寻常。
正欲反驳或嗤笑,身形却感无比沉重,两眼一花,腾云驾雾般,已在刹那被移出了结界。
待他落地,茫然放眼望去,竟身处湫渊琹山外。
叶黄枫丹犹在,风物向秋潇洒。
黑夜里,他唯闻枯涩的树叶清香,以及侧耳听到细碎的脚步声。
“还活着呀。”
那笑声爽朗,令曷朱很是恼火。
“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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