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一想起西桥下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黑色尸体，那些翻着白肚皮的蛇，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我的心脏不由又狂乱地跳动了起来。
我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两下，下意识地看向了振堂叔和巧儿。
他们也正神色古怪地望着我，三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
看到了。我迟疑了一下，有些勉强地回答道：县卫生防疫站的人都去了。
看吧。老妈扭过头，对着老爸说道：你说这多吓人？！河里那么多的死老鼠，那提灌站的水里得有多少细菌？！这自来水谁还敢喝？！
县防疫站的都出动了，到处都在传有鼠疫，你还说我大惊小怪，还在犟着说水没问题！要不是家里的水缸里还存了点水，今天晚饭都没水煮了——我看你明天吃什么？！
老妈的话就像连珠炮一样，直接轰向了老爸。
老爸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辩解什么。可他的目光撞上老妈那双瞪圆了的眼睛，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还有这井里的水！老妈扭头望向天井里的那口水井，眉头一拧，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说道：暂时也不能吃了，得赶紧想办法消消毒。
今天晚上我跟二姐去前街那口水井看过了，排队挑水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几乎排了两里地，跟逃荒似的。
她转过头，语气加重了几分，对着老爸就像是在下命令似的，说道：明天一早！五点钟就得起床，你得跟着我去前街挑两担水回来！
老爸赶紧不停地点着头，脸上堆着一种言不由衷的笑，嘴里连声应着：好好好，好好好。
老妈白了他一眼，那一眼神里似乎带着几分无奈。
她站起了身，拉了拉衣角，对着全家人说道：大家今天早点洗漱睡了，水缸里的水不多了，节约着点用。
说着话，她便起身走向了厨房，嘴里低声抱怨道：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么多死老鼠……。
我坐在那里，不敢接话，扭头看了一眼振堂叔和巧儿，心里暗暗想道：老爸老妈肯定不知道，其实那些死老鼠、死蛇，都是从我家地道里弄出去的。
再坚持坚持！明天——明天下午！无念道人她们就回来了。到时候，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大家神色各异地起身，开始收拾。
我洗漱完，就上了床。灯一关，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饭厅里的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书桌上。
我躺在被窝里，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吕传军的怨魂、地道里的蛇、武正道那张光溜溜的脸、李颖的爸爸，……。无数的念头像一群无头苍蝇，在我脑子里扑棱棱地飞来飞去，怎么也赶不走。
饭厅里的灯也熄灭了，老爸老妈收拾完屋子，似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声音闷闷的，然后也没了动静。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眼皮很重，脑子却还在不停地转着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就在我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间，忽然听到房门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传入我的耳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扭头望向了那扇房门。
“咯吱——咯吱——。”
又是轻轻两下声音。
难道是巧儿？！
谁？！我的声音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没敢大声喊出来。
可是没有回应。
我爬了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轻轻地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一道小小的黑影“嗖”地一下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我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那东西窜上地面，蹭蹭蹭几下就顺着桌腿爬上了书桌，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老鼠！一只大老鼠钻了进来！
它直立在桌面上，灰色的皮毛在微光中泛着一层奇异的银光，两只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两条小前腿悬在半空中，冲着我就是一阵挥舞，像是一个人在焦急地打着手势，嘴里不停地发出“吱吱吱”的叫声，短促而尖锐，像是在喊什么。
“小灰”！居然是小灰！
我的心中一喜，之前的紧张和恐惧一扫而空。
是小灰回来了！我把门一关，赶紧凑近了书桌，弯下腰，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灰色身影上。
它已经在王锁匠那里拿到修“灰仙”的法门了吗？！看着就像人一样冲着我不停比划的老鼠，我的心中震惊不已，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把它叫做“小灰”，还是“祖师尧”。
“呃——。”
小……“小灰”。我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吱吱吱——！”
小灰的两条小前腿只是不停地朝我挥动着，频率非常快，那两颗黑豆一般的眼睛转动着，里面满是焦灼和慌乱。
它发出的短促而尖锐的吱吱声，落进我的耳朵里，我是一个音节也听不懂。
看见它越来越着急的样子，我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祖……祖叔？！
“嘭！”
我的话音还刚一落地，屋内一道白光猛地炸开，将整个房间照得雪亮。
我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时书桌上那只大老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穿着灰布袍子的小人儿。
“我靠！”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再次幻化成人的“祖师尧”，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的脑子里嗡嗡地转着，心里怔怔地想：难道是因为我把它叫做“祖叔”，才触发了它幻化成人吗？！
“财神爷！”
我还在发呆，却看见祖师尧一脸焦灼，那张小小的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睛瞪得溜圆，小小的眼珠子里似乎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他朝我拱着手，动作又急又快，声音又尖又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说道：完了，完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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