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紧紧贴在面包车的后挡风玻璃上，五官都被挤压得微微变了形，隔着玻璃窗上面灰蒙蒙的尘土，一双眼睛睁得滚圆，眼神涣散，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
那一瞬间，我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给冻住了，脑子里木木的一片空白，只觉得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来，吓得魂都快没了。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那双眼睛猛地往上一翻，露出一对白眼仁，跟着“咚”的一声闷响，身子一歪，顺着玻璃滑了下去，重重砸回了后备箱里。
面包车的车身跟着微微晃了晃，证明我刚才看见的，不是幻觉。
伍小伟？！伍小伟居然醒了？！我的心脏砰砰一阵狂跳，终于回过了神。
可是这怎么可能？！我明明用“浮命咒”吊住了他的命，除非他有大神通，否则自己怎么可能解得开？！
我赶紧扑到后车窗边，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往里瞅去。
灰蒙蒙的光线下，隐约能看见他面朝里，歪歪扭扭地倒在后备箱里，原本罩在身上的粗麻布口袋皱巴巴地掉在一旁。
从头到脚都缠着粗麻绳，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也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好像还塞着团脏兮兮的破布。看那个样子，应该是挣扎了好半天，才硬是从麻袋里钻出来的。
车门锁得死死的，钥匙在王思远身上，我抠了两下后备箱的把手没能打开，看不清里面更多的情形。
我没多有想，转身就往镇政府院子里跑。
一冲进院门，就看见刀疤脸郑晓洪和孟元生蹲在伙房门口的台阶上，每人端着个粗瓷大碗，脑袋埋在碗里，呼噜呼噜吃得热火朝天。
王锁匠正站在伙房门口，看见我急匆匆闯进来，乐呵呵地朝我挥了挥手，大声说道：“财神爷”，你们稍等会儿啊，这一锅让他们先吃了，我们的正在下，很快就好！
我的脚步不由一滞，点了点头，根本顾不上搭话，缓缓向北角那间临时腾出来的屋子走去。
一走进那略显黑暗的屋里，我就朝着躺在稻草铺上睡得正沉的王思远冲了过去，伸手使劲一摇，轻声喊道：远哥！远哥！出事了！
王思远“唰”的一下睁开眼，眼睛里透着猩红的血丝，“噌”地一下坐了起来，手背下意识往腰后摸了一下，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紧绷着神情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伟……。我压着嗓子，声音里都带着点气喘，说道：小伟他好像醒了！
小伟醒了？！王思远脸上瞬间爬满了震惊，紧皱的眉头瞬间一松，二话不说翻身就爬了起来，大步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急声问道：怎么醒的？！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我跟在他身后，脑子还有点懵，说道：我刚在车那儿站着，听见车里响了一声，转头就看见他趴在后挡风玻璃上盯着我，没两秒又翻着白眼倒回去了，像是又昏过去了。
我们两人脚步匆匆穿过院子，引得郑晓洪和孟元生都抬起了头，端着碗，四只眼睛好奇地追着我们的身影，望了过来。
“哎哎哎！”
王锁匠又从伙房里探出头，大声喊道：你们干啥去？！这马上就开饭了！
王思远的脚步没停，回头朝他摆了摆手，尽量表现得平静如常，回答道：我们到车上去拿个东西，马上就回来！
说话间，我们两个人已经跨出了镇政府的大门。
王思远径直绕到车尾，摸出车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拧开，抬手就掀起了后尾门。
可就在箱盖完全抬起来的那一刹那，他的动作猛地一下顿住了，一只手僵在了半空中，保持着抬尾门的动作，整个人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似的，直勾勾盯着车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指尖都似乎微微有些发颤。
我站在他身旁，探着身子，顺着掀开的后尾门往里一瞅。
天色已经擦黑，昏蒙蒙的暮色漫过山脊铺了下来，裹着一丝山野的凉气，可车厢里的情形却依旧能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家伙侧躺在硬邦邦的底板上，手腕脚踝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里，嘴里鼓鼓囔囔地塞着团脏乎乎的破布。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鼻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每一下都带着粗重的气音。一双眼睛有些浮肿，半眯着，有气无力地往我们这边瞟，像是想借着暮色辨认眼前的人影，眼神涣散却又带着求生的急切。
那一刻我也彻底愣住了，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后跟。
眼前的这个家伙哪里是伍小伟？！
眼前这个家伙，约莫六十来岁的年纪，头发花白凌乱，乱糟糟的，尽管满是皱纹的脸上沾着黄土与灰渍，却根本掩不住那肉乎乎的脸盘，下巴上甚至还有点松垮的赘肉。
这跟昨晚在孟家地牢里摸到的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伍小伟，压根就不是一个人。
我死死盯着那张脸又辨认了两秒，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王思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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