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话虽然简短,却像一幅用最粗粝线条勾勒出的灾难简图,瞬间在赵天宇脑海中炸开。
侯子、晓龙……这些名字代表着龙门在国内的筋骨,是他在神州布局的重要支点。
而“中村直男”这个名字,更是一个极度危险且敏感的存在,如同一枚未及拆除引信的炸弹,此刻正暴露在突如其来的搜查目光之下。
“怎么会这样?!”
赵天宇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惊怒而微微拔高,睡意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一种脱离掌控的冰凉感顺着脊椎蔓延。
“为什么要抓侯子他们?之前有任何风吹草动吗?一丝征兆都没有?还是说……”
他的思维飞速旋转,试图在混乱中抓住线索,“还是你们最近在国内,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触动了哪根敏感的神经?”
他无法理解,春节祥和的气氛还未散尽,廉政风暴也似有缓和迹象,一切都按部就班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为何会毫无预警地迎来如此精准致命的打击?
这不像常规的治安整顿,更像是一次蓄谋已久、情报准确的“斩首”行动。
电话那头的孟磊呼吸依旧粗重,显然仍未从惊魂未定中恢复。
面对赵天宇连珠炮似的追问,他声音里充满了茫然与无力:“宇少,我真的不知道……看这次行动的规模、速度和精准度,绝对是经过周密计划,有备而来。但具体因为什么突破口,是旧事被翻出,还是新行动踩了红线,或者……或者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我一点头绪都没有。我现在……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位向来以情报和隐秘行动见长的龙眼堂主,此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无助。
逃离只是暂时的,追捕的网很可能正在迅速收紧,下一步该如何落脚,如何反击,如何弄清原委,他完全失去了方向。
孟磊的茫然反过来像一盆冷水,让赵天宇强行从最初的震惊中抽离出一丝理智。
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乱。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胸腔里翻腾的惊涛骇浪,让声音尽量显得沉稳有力,尽管他自己心中也充满了无数问号与不安。
“听着,孟磊,” 赵天宇一字一句地吩咐,语速缓慢而清晰,确保对方在慌乱中能听清每一个字,“首先,你必须确保自己的绝对安全。利用你所有的反追踪经验和备用资源,彻底躲起来,进入静默状态。切断所有非必要的联系,包括平时你认为可靠的渠道。在接到我的进一步指示前,不要主动联系任何人,任何人!明白吗?”
他顿了顿,继续道:“国内的情况我现在两眼一抹黑,但我会立刻动用所有能用的渠道,从高层到民间,从明线到暗线,不惜一切代价打听清楚这次行动的背景、原因和真正目标。你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保存好力量,尤其是……确保你脑子里那些关键情报的安全。等我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挂断电话,房间重新陷入寂静,但这寂静此刻却沉重得让人窒息。
赵天宇握着依然微热的手机,独自坐在昏暗的卧室里,窗外阿姆斯特丹的凌晨依旧静谧,但他心中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警方为何突然对龙门动手?
是常规的扫黑升级,还是有针对性的政治清算?
是外部对手的构陷,还是内部出现了致命的叛徒?
那个被遗忘在地下室的中村直男,又会引发怎样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
无数个问题像毒蛇一样纠缠着他的思绪,春节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黎明,竟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将他和他远在国内的兄弟,拖入了一场深不见底的危机旋涡。
事发的冲击力过于猛烈,情况瞬间急转直下,容不得半分常规的犹豫与礼节考量。
赵天宇握着手机,屏幕上孟磊的号码还未暗去,他的目光已迅速扫过通讯录中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名字——贺拥天。
此刻,东西方的时差、国内理应沉睡的凌晨时分,这些都被他抛诸脑后。
危机面前,一切世俗的时间约束都显得苍白无力。他指尖有些发凉,却异常稳定地按下了拨打键。
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每一声“嘟——”都显得格外漫长,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下意识地在房间里踱步,厚实的地毯吸收了足音,却吸不走心头的焦躁。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无人接听时,通话突然被接通了。
然而,预想中带着睡意的含糊回应并未出现。
电话那端传来的是一片混乱的背景音:急促的脚步声、压低却密集的交谈声、纸张翻动的窸窣,甚至隐约有无线电通讯的电流杂音——这绝非一个宁静的深夜,更像是一个临时指挥中心或紧急会议现场的嘈杂。
贺拥天的声音便从这片喧嚣中穿透过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凝重,以及……一丝罕见的冰冷。
“天宇,”他的称呼直接而简短,省去了所有寒暄,“看来你是收到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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