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谌年仅十四,稚气未脱、尚未成年。
更致命的是,性子偏于温良懦弱,遇事优柔寡断,缺乏独断乾坤的魄力与主见。
如今朝堂局势错综复杂,老臣根深蒂固,派系盘根错节。
权臣、世家、旧势力蛰伏暗处,虎视眈眈。
一旦自己撒手人寰,主少国疑,已成定局。
稚嫩的赵谌,何以震慑朝堂豺狼、压制乱世权臣?
更何以驾驭王晨这般军功盖世、权倾朝野、民心所向的绝世能臣?
这份深沉的忧虑,如同一根冰冷尖锐的毒刺,死死扎在赵桓心底。
不拔不出,日夜作祟,让他寝食难安、心神不宁。
病体缠身,心绪郁结,对未来的不安愈发浓烈。
为求心安,也为试探朝堂风向、摸清人心向背。
赵桓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朝堂之上释放信号。
他随口问询群臣对诸位皇子的评价,旁敲侧击探听朝野对储君传承的看法。
朝堂老臣皆是老谋深算之辈,尽数含糊其辞、不敢直言。
储位之事,乃是天家大忌、国本重事,无人敢轻易置喙。
试探无果,赵桓终究将目光落在了那个人身上。
他单独召见王晨于东宫,屏退左右、独留二人,直言询问储位传承之事。
王晨心性通透、洞察人心,瞬间便看透了赵桓的深层用意。
他哪里是问询储君人选,实则是担忧身后基业崩塌。
担忧自己倾尽心血扶持的新政大业,会因少主孱弱、朝局动荡而半途倾覆。
更担忧自己功高震主、势压朝堂,会欺凌幼主、架空皇权。
君臣隔阂的猜忌,从未消散,只是此刻化作了对国运传承的极致焦虑。
王晨沉默良久,躬身垂首,言辞审慎、分寸得当。
“殿下,储君为国之根本,系天下苍生祸福,臣位卑不敢妄议天家事。”
“但臣以为,立储之道,当以贤能为先,以社稷长治久安为重。”
“殿下如今春秋鼎盛,只需静心休养、调理身疾,便是大宋万民之幸。”
“身后诸事,尚且遥远,无需过度忧思。”
一番应答,滴水不漏、不偏不倚。
他未曾吹捧任何一位皇子,未曾站队任何一方势力。
更没有半分觊觎权位、轻视幼主的狂妄。
坦荡、恭谨、得体。
赵桓听闻,心底紧绷的弦稍稍松弛,压下几分焦灼。
可那根深蒂固的猜忌与不安,依旧未能彻底根除。
自此,赵桓愈发急切地考察诸位皇子,重点培育长子赵谌。
他破格让年少的赵谌接触朝堂庶务,参与简单政务处置。
默默观察他的判断力、决断力与处事格局。
他屡屡安排赵谌接见朝中重臣,学习君臣相处之道、朝堂周旋之法。
可赵谌的表现,始终平平无奇、中规中矩。
无过失、无纰漏,却也无魄力、无远见、无过人之才。
这一刻的赵桓,心绪极为复杂。
欣慰的是,长子并非昏庸顽劣之辈,足以守成、不至于败乱江山。
失望的是,他终究不是开拓盛世、震慑朝野的英主。
若无强力辅臣扶持,绝难掌控如今波诡云谲的朝堂局势。
时日缓缓流逝,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赵桓的身体,始终不见好转,反而日渐虚弱。
他清晰感知到,自己的时日,或许真的不多了。
生死面前,所有猜忌、权衡、顾虑,最终都要为社稷安稳让步。
赵桓终于下定了决心,做出了这一生最艰难、也最稳妥的抉择。
立定长子赵谌为储君,择朝中肱骨重臣共同辅政。
以众臣制衡权柄,以重臣护佑幼主,保大宋江山稳固、新政延续。
他再度独召王晨,将心中决议坦然相告。
寝殿之内,烛火摇曳,映得赵桓憔悴苍白的面容愈发孱弱。
他望着身前的王晨,眼底藏着帝王最后的恳求与托付。
“王公子,朕决意立赵谌为太子,承继大统。”
“朕余生无多,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这大宋江山、黎民百姓。”
“朕恳请你,待朕百年之后,尽心辅佐幼主,护社稷安稳、保新政不绝。”
“莫让朕半生心血付诸东流,莫让大宋重回积弱乱世。”
字字恳切,句句沉重。
褪去储君的威严,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担忧家国、担忧子嗣的垂死之人。
王晨望着他憔悴病弱的模样,心头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他读懂了赵桓的矛盾与无奈。
这份立储托孤,是君王最后的信任,也是帝王最深的防备。
赵桓既寄望他力挽狂澜、护佑幼主。
又不得不以众臣辅政分权,制衡自己手中滔天权势。
君臣数年相知相伴、并肩前行,有赤诚、有默契、有同心。
却终究逃不过皇权博弈、君臣宿命。
那份亦师亦友、亦君亦臣的温情,自此彻底落幕。
余下的,只有家国重任、君臣本分。
王晨深吸一口气,敛去心中万千思绪,郑重屈膝、跪地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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