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一千米的雪
李琢把最后一颗信号弹塞进信号枪,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裂缝。
那条裂缝三天前还只有两指宽,现在已经能塞进一个拳头了。冰壁在咯吱作响,声音像老人的骨头。她深吸一口气,氧气面罩上立刻结了一层薄霜。
海拔——一万一千米。
不对。
她眨了眨眼睛,盯着腕表上的数字。数字没变。
一万一千零三十七米。比四个小时前多了三十七米。
她在往下走。
从大本营出发那天,队长陈远山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三年前那支队伍失踪的地方就在这片冰原深处,搜救队找了两个夏天,什么都没找到。但今年卫星图像显示了一些东西——一些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像是帐篷的边角。”陈远山把照片递给每个人看,“在一道冰裂缝里。”
李琢盯着那张模糊的卫星图,看见了白色的雪、更白的冰、还有一小块长方形的阴影。那可能是任何东西。也可能是她哥哥的帐篷。
她报名的时候没告诉任何人她哥哥在三年前那支队伍里。申请表上“动机”一栏她只写了四个字:我想去。
陈远山在二十七个报名者里选了她。不是因为她的登山履历——那履历很漂亮,但不比别人更漂亮。是因为面试时她问了一个问题:
“三年前那支队伍,有没有可能在冰层底下发现过什么东西?”
陈远山看了她很久。
“你为什么这么问?”
李琢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等他回答。
最后陈远山说:“有。”
现在她站在一万一千米的裂缝底部,头顶的天光只剩一道细细的蓝线。信号弹打出去,照亮了冰壁上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冰层挤压形成的,是人工凿出来的。
有人在她之前来过这里。
对讲机里传来电流声,然后是陈远山的声音:“小李,汇报位置。”
“一万一千米。”她说。
对面沉默了三秒。
“你再说一遍?”
“一万一千米。腕表测的。”
电流声滋滋作响。她知道陈远山在想什么——这片冰原的最高峰是八千六百米,她现在站着的地方比峰顶还高两千多米。这不可能是海拔,只能是某种测量错误。磁场干扰。腕表故障。任何解释都比真相更合理。
但李琢知道腕表没坏。
她三天前就发现不对劲了。那天他们在冰面上扎营,她把冰镐插进雪里固定帐篷,冰镐插进去半米,没到底。她拔出来换了个地方,还是一样。雪层底下是空的,是某种巨大的空洞,回声传下去很久很久才消失。
她没告诉任何人。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梦见她哥站在冰面上,朝她招手。她走过去,冰面裂了,她往下掉,她哥站在裂缝边上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小李。”陈远山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别往下走了。原地等,我下来接你。”
“队长,我看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李琢没回答。她把信号枪插回腰间,握紧冰镐,继续往前走。
裂缝在前方拐了个弯,然后突然开阔起来。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冰洞边缘。
冰洞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高得看不清,四壁都是幽蓝的冰层。冰层里有东西——黑色的、块状的、不规则的形状,像是被冻结在冰里的岩石。但这不是岩石。
李琢走近一步,举起头灯。
冰层里冻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橙色的登山服,背对着她,保持着行走的姿势。冰层在他周围透明得像玻璃,能看清他背包上的冰镐挂扣、头盔上的磨损痕迹、还有后背上那块褪色的补丁。
那块补丁的形状像一只鹰。
李琢的呼吸停了一瞬。
三年前她亲手给她哥缝的那块补丁。她针线活不好,缝得歪歪扭扭的,她哥笑着说没关系,反正别人也看不见。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但喉咙像是被冻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冰层里的人没有回头。
她绕着冰洞边缘走了半圈,找到了另一个方向。那边冰层里冻着更多人——七个人,保持着各种各样的姿势。有人在回头张望,有人在抬手指着什么方向,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他们都被冻结在那一瞬间,像一帧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她哥在七个人里排最后一个。
他的头微微偏着,像是在听什么声音。脸被冰层折射得有些变形,但李琢认得那个侧脸。她认得他笑起来的弧度,她认得他右眼角那道小时候打架留下的疤。
她伸出手,贴在冰面上。
冰是冷的。比任何冰都冷。隔着冰层,她哥的脸模糊不清,但她看见他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最后一个字。
他在说什么?
李琢凑近一些,想把那个口型看清楚。就在这时,她的冰镐从腰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关外盗墓王请大家收藏:(m.2yq.org)关外盗墓王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