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点了点头。
颜佟不愿说的事，追着问也问不出来。
初来乍到，当务之急是把这方天地先摸清楚。
“先入城。”许青道，“另外，得尽早找到炉子，门户里一散，它单独落在外，真被哪个修士捉去炼化，麻烦就大了。”
冷绯月抿了抿唇，语气里压着一点没处发作的埋怨：“进门户之前我就劝过八叔，让它跟紧些，它偏不听。”
“它老人家见过的风浪多，吃不了亏。”
“它那脾气，不吃亏也会惹事。”
许青笑了一下，没再接。他转身走回林子，闪电鸟还伏在一棵老树底下养伤，见他过来，扑了扑翅膀，鸟头低低垂下去。
“你留在城外。”许青拍了拍它的脖颈，“把电光收干净，找僻静处藏好，别叫人瞧见。”
闪电鸟低鸣一声，往密林深处挪了几步，体表那层丝缕电光一点点敛进羽毛里。
两人顺着人踩出来的土路下了山坡，走向远处那座大城。
城门上方刻着三个古字——落云城。
进得城来，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挑担的、赶兽车的、佩刀背剑的挤在一处，人流如织。
许青留意到，城里这些修士一样靠两条腿走路，兽车碾过青石板，抬头看不见一道遁光，连道韵波动都欠奉。
绝灵的压制不分城里城外，进了这座城，谁都得老老实实落地行走。
两人先在街边一处面摊坐下，要了两碗热面。
邻桌几个行脚修士聊得正热，说的是北地新近起的争端，一位皇朝供奉亲自出手压场。
许青听了片刻，从话头里拣出有用的东西：这方天地共有三大皇朝并立，落云城所在，是其中的大晋。
“……要说咱们大晋南面这片地界，绕不开的就是衍道宗。”一名行脚客夹了口菜，声音压低几分，“人家可是一流的大宗门，门里有宗师坐镇，寻常势力谁敢去碰。”
许青低头吃面，耳朵没闲着。
结账出来，他又在城里转了小半圈。
坊市口，一名收妖兽材料的老掌柜跟他多聊了几句，提起衍道宗时满是敬畏：宗门山门离落云城并不算远，脚程快些数日便到；宗主本人便是一位宗师，在大晋南境都排得上名号。
宗师。
许青心里有了数。对照那一老一少和死在他剑下的长老，本土人口中的宗师，便相当于外界的三品。一个一流宗门，宗主三品，门里还不知藏着几位，这样的势力搁在外界也不算软柿子。
就在他转身离开坊市口的时候，后颈那层皮肉轻轻一紧。
被人盯上了。
那感觉很淡，像一根针悬在暗处。许青目光没动，借着挑拣摊上物件的工夫扫了一眼斜对面巷口，一道人影刚好转身缩回去，脚步压得极稳。
冷绯月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有人跟着。”
“嗯。”许青放下手里的东西，神色如常，“面摊出来就缀上了。走，先找地方住下。”
他没当街抓人。对方只敢远远跟着，那就让他们跟到底，看看是哪一路的牛鬼蛇神。
两人在城中寻了家客栈，要了二楼临街一间房。天色一点点黑透，街上喧闹渐散。许青坐在桌边，青霜剑横在膝上，闭着眼听楼下巷子里的动静。
脚步声来过两趟。
头一趟只有一人，在巷口石墩旁停了片刻便走远。过了约莫一炷香，人多了起来，脚步压在不同方位，楼下、后巷、对街屋脊，一道道气血隔着门窗渗进来，藏得很用力，落在他耳中跟敲鼓差不多。那些气息里裹着同一样东西——压着的杀意。人，也在一个个凑齐。
冷绯月在窗边将窗纸捅开一道细缝，回身比了个手势。
七个。
许青睁开眼，神色没什么波澜：“都不到宗师。”
“换个地方？”
“不必。”许青把青霜剑往桌上一放，“窗户替我看着，一个都别放走。”
冷绯月点头，退入窗边阴影。
夜过三更，巷子里最后一点动静也沉了下去。
下一瞬，房门与两扇窗子同时被撞开，七道黑衣身影鱼贯而入，没有一句废话。七柄淬着幽光的短刃分取七个方位，封喉、刺肋、挑膝、扫腿，配合得像一张早织好的网，兜头罩下。
许青坐在凳上没动，直到最前面那柄短刃离咽喉只剩半尺，才抬手两指，钳住了刃身。
那杀手眼神一厉，手腕发力往回夺，短刃纹丝不动。其余六人脚步一错，绕着他飞速游走，刃光专挑死角阴处递，招招奔着要命的地方去，硬是没有一人与他硬碰。
“衍道宗的人？”许青指间微压，短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被钳住兵刃的那人冷笑：“衍道宗出了大价钱买你二人性命，我等百花楼拿钱办事。死到临头，问这些做什么。”
百花楼。
许青把这名字记下，心里反倒起了一丝疑惑。七个人气息一个比一个沉，却无一人摸到宗师门槛，谁给他们的胆子，来杀一位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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