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脏兮兮的老道的脸，凑的很近。
偶尔闪烁过的白炽灯下的灯光掠过他的脸，马启铎看见的是正在流血的、只剩下眼眶的、带着扭曲笑容的脸；
在忽明忽暗、无风自动的白蜡烛的火光掠过的时候，马启铎看见的是从眼眶中，似乎在慢慢生长的、和面前雕像上、几乎一模一样的长毛的腿。
马启铎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极其的快，在这个几乎老的要断气的身躯里面，像是要炸出来一样的跳着。
“老道我悟了，道友，你呢？”老道再次重复着说道，两人的脸凑的更加的接近。
马启铎嘴唇动了动，刚想着要说话，却在冥冥之中，似乎有大恐怖在等着他回话一样——如果他答错了，他就会死！
某种讯号在传递给他，让他感觉到，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中，甚至连自己的太阳穴、都开始饱受疲惫的、跳动了起来。
“老道我悟了，道友，你呢？”老道再次问道。
他的脸几乎都要贴到马启铎的脸上了，甚至那若隐若现的、从眼眶中长出来的腿状的物体，都要搭到他的脸上了！
马启铎甚至都可以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儿，还有那老道的嘴巴里面，某种食物残渣发酵、和劣质烟丝、甚至还有使用了某种口气清新剂的劣质香精气味，糅合到了一起，形成的充满恶意的口臭味道。
他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一直流传于东北的某个传说——黄鼠狼讨封；
传闻中，那开了灵智的动物会扮作人形，质问路人：“你看我像不像人？”
如果路人回答不像，那动物将会不能成“妖”，还需再次修炼百年，而路人则会在百年之内被这动物诅咒；
如果路人回答像，那动物则可以化凡为“妖”，但是天雷不会降临这动物身上，反而会化作厄运缠绕路人，是为因果天罚罢了。
马启铎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那个倒霉的路人。
但是他还必须说话——他的眼眶在老道的注视之下，也开始隐隐约约产生了疼痛的感觉，似乎在提醒他，这个问题是有倒计时的，并且不能够避而不谈。
“你悟到的是什么？”马启铎艰难的开口，沙哑且苍老的声音从他的口中发出，带着类似的口臭味道。
老道的脸顿时停止了前进，就在离马启铎的面部，仅仅半公分的地方，他都能看到那个眼眶中长出来的腿，上面的毛发微微颤动的感觉。
老道却像是不会说其他话一样，继续开口问到：“老道我悟了，道友，你呢？”
“啪！”头顶的电灯，似乎烧到了它生命最后的样子，最后发出微弱的声音之后，就彻底熄灭了。
整个房间，最后只剩下昏暗的白蜡烛的火光，悠悠的在老道的脖子下面，散发出并不温暖的光亮。
“我——”他不知道如何说，却依稀感受到某种大恐怖的注视；甚至于他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寿命都在这种注视下缓缓流失一样。
老道眼眶处，生长出来的、雕像模样的东西，已经出来了完整的四条腿；而雕像的身躯，也在缓缓的出现——就像是这个扭曲的雕像，借助祂的信徒，正在一点点降临人世间一样。
马启铎第一反应，是想要用剑，把这个不该出现的东西砍掉！
修道之人在冥冥之中的感应，在告诉着他，这个东西在蚕食老道的身躯，如果祂真的像是破壳而出一样从老道的眼眶中钻出来，那后果不堪设想——至少他，是肯定会死在这个东西的手上！
这种感觉无法明言，就像是面前有一个悬崖，你知道自己再走一步就会跳下去，会摔死的感觉一样。
这更像是一种规则的力量。
“我......悟了——”还没等他把“其他的”三个字说出来，就感受到一种极其狰狞的力量，狠狠的压到了他的后背上面，让他现在这副羸弱的身躯，直接跪伏在了雕像面前。
之后就是一股来自于灵魂层面的、几乎是硬生生“挤”进来的感觉，瞬间充斥了他整个脑海。
【这股力量来自于面前这个雕像】
马启铎的某种“灵感”，从来没有如此敏锐过，他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在经历什么——因为他说他悟了，所以雕像的某个“神明”，可以选择降临到他这个“悟”了的人身上！
在白蜡烛的照耀下，龙凤呈祥的图案渐渐染上了、他和老道士的·鲜·血·，显得格外的刺眼和荒唐。
猛地，他手腕上应该已经被取下来的、祖先遗留的小玉镯的位置，突然迸发出了刺眼的白光，将一柄锋锐无边的利剑，狠狠的斩向了面前的雕像。
那邪像反应也不慢，原本应该是木制的东西，竟然灵活的、用祂的半个头颅，快速的转开了接近半米左右的距离。
但是这雕像，也没能逃离光之利剑的攻击范围。
它先是碰到了皮制书页上面，在光芒组成的利剑之中，原本摊在地上的书页，像是含羞草一样、但是更人性化的将它自己合上，并且“挣扎”着裹成了一个书卷，意图逃过这利剑的“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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