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区并不是人人都敢冒险。
但从众心理影响了大多数人——眼看离开的人越来越多，即便心里不情愿，也还是跟了上来。
而后，一路顺遂，忐忑的心随渐渐放下。可踏入灰石的瞬间，又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安东尼奥说得没错。
灰石有野心的人，都跟着那群投机者去银月城冲锋陷阵了。
剩下的灰石人，都跟留在黄土区不愿离开的黄土人一样，胆小怕事，只敢龟缩在家中，不敢露头。
于是黄土人第一次进灰石聚落，看到的就是真正的万人空巷……
数以万计的尸体堆叠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血腥味弥散在空气中，瞬间勾起了他们对被血浸染的黄土区的记忆。
原来灰石人同样会死。皮开肉绽的模样，流淌的鲜血，跟他们黄土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所有人沉默不语，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心里高高悬着的担忧，竟渐渐沉了下去。
领头的几个人仆，在来灰石的路上，早讨论过去什么地方合适。
穷苦人家的房子不能碰——房子是他们唯一的依仗，真的会拼命。
有钱人的房子，例如艾德里安那样的豪宅也去不得——他们势力太过强大，杀他们是轻而易举，躲远点为妙。
讨论到最后，他们决定不主动抢夺。看有哪些失去主人，空出来的房屋，刚好能给他们住进去。
他们来灰石本也不是想争抢什么，只是求一个活命的机会而已。
但真进了灰石，循着尸体一路走，，满眼都是大片倒塌的废墟。
灰石主干道的破坏程度，并不比黄土入口轻，甚至因为灰石人的反击更加激烈，损毁得更彻底。
当初人仆离开的时候，怕撞见人，选的是偏远小路走。再加上艾德里安的豪宅地处偏僻，他们只看到灰石入口处一小段的惨状。
但那时候，他们满心惦记着黄土区的安危，压根没想过身后的灰石主干，一整路都是这样的惨状。
就这么顺着血渍浸染的废墟，不知不觉走到了路的尽头。
前方远远已经能望见银月城高耸的合金城墙，却始终没寻到合适的空屋。
没有容身之所，一旦灰石人回来，或者藏在屋子里的人出来，跟他们计较，瘦弱的黄土人。根本挡不住那些携带原始力量的兽人。
他们想争一个未来，却不想白白送死。
“怎么办？”有人问，语气里都是茫然，“要回去吗？”
果然，有的事终究只能想想。
趁现在没有任何伤亡，退回去也好。
能从黄土区出来，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已经很好了。
后面不情愿的人已经开始抱怨。
而最前方的人，却盯着银月城洞开的大门久久不动。
“你不会是想……”
身旁的人仆共事许久，隐约猜到了她的心思。
“他们说，他们在银月城等我们！”说话的人浑身发抖，却眼神灼灼，“他们说会帮我们……”
“他们说我们和兽人没什么不同，他们说自己不争，就没机会了！”
她双眼通红，一把抓住身旁出声的那个人：“我不想永远被兽人压着，我想豁出去赌一把！”
“你疯啦！”旁边的人仆死死拽住她，“那些身居高位的人说话根本不走心的，你去了，他们要是出尔反尔，你不是……”
“我没有别的选择！”她眉头紧蹙，看向劝阻者，“艾德里安不会放过我们的。反正要死，不如豁出去赌一把，万一成了呢？！”
“他们特意去贸易市场救人，又去黄土区救了这么多人……”她回身望向身后乌泱泱的人群，“我为什么要怀疑对我们屡次有恩的人？”
“我想信他们，”她转过身来，坚定地望向银月城上方亮起的天光，“我也只能信他们。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他们给我指明的路，我要是都不敢走，还谈什么改变？早点死了干净！”
说罢，毫不犹豫地迈步向前。
“哎~”
“你们不用拦我，我心意已决，想回去的，就顺原路返回吧，路上暂时应该没有危险。”她头也不回。
“说什么鬼话呢！”旁边的人追上来，“就你英勇，就你不怕死？活像艾德里安能放过我一样。走！什么路，老子陪你一起走！”
“我忍你很久了，”另一边上来的人语气刻薄，“凭什么每次都是你说了算？现在可不好使！这鬼日子老娘过够了！说不定还能宰他一两个兽人，我可不想白白被宰了，死也要拖一个垫背的。”
“你想挺美的，就你胳膊上那二两肉，能宰个鬼！还不得哥来帮你？来，快叫声哥，我乐呵乐呵！”
“滚你的吧！别到时候哭着求姐救你！我可告诉你……”
一群人旁若无人插科打诨，反倒把最先义无反顾的人留在了原地。
“你们……”她心中一阵滚烫。
“赶紧的！”语气刻薄的女人回头，满脸不耐，“别说恶心人的话，跟你没半毛钱关系。我就是想，万一这事儿成了，兴许能在黄土区那什么传记上留个名字什么的。”
“那可不能叫黄土区了，”旁边男人笑道，“起码得叫黄土聚落。”
“德行！”旁边又有人笑，“都传记了，你们就不能想大点儿？黄土城！”
“要不别叫黄土了，起个其他名字，好听点儿的……”
看着旧日同事们的陪伴，领头人笑中带泪，转向身后茫然的众人。
“这淌浑水，我们几个去淌就好了。安全起见，你们还是先回去吧。要是我们没回去……你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原来怎么过，以后也怎么过吧。”
她走了几步，却发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回头一看。
“我家里人都死了，回去也过不回原来的日子了。我也想赌一把，不行就跟我家里人团聚，没什么好怕的。”
“那破地方还有什么安全的？与其担惊受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杀，不如自己选择怎么死。”
“这是大事，你们几个小的我不放心，得看着点儿。”
“人多点儿看起来厉害些，万一遇到危险，起码能有帮手……”
“我也想在碑上留名字……”
“蠢货，那是传记，碑是刻死人名字的！”……
一大群人各有各的理由，但大都选择了一起去银月。
领头人擦了把眼角，毅然转身。
“行！我们就去赌一个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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