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家伙都拿好了，发现哪里有不对劲的就先砍了再说，都别特么犯怂！”
秃子给弟兄们提醒儿，也给自己打气！他娘的，在道上混了这么些年，还是头回遇上这么邪性的买卖！
牛老二他们的乌羽寨跟散装的史料皮完全不同。
史料皮这二十多人也就是劫道、行窃、闯空门之类的小打小闹，伤人的事常有却没沾过人命，犯过最大的事，就是拐卖街边的乞儿。
而乌羽寨就心狠手辣多了。劫道夺镖、绑架勒索随便干一票都得弄死十几个人，更不用说黑吃黑的惨烈了。相比之下，拍花子抢女人反而是最安稳的来钱路子。
而对乌羽寨来说，只要利益足够吸引人，屠村也就是多挥两下刀而已！
所以，同为土匪，有人断粮多日，有人却依旧脑满肠肥。
脏事做多了的人，骨子里就带着“不顺眼就送去见阎王”的嚣张，牛老二就是如此。接连被人下套子，他的脾气已经按捺不住了。今日不端了这个窝，不仅没脸再做二当家，出门还得任人指着鼻子骂怂货！
况且，这院子看着阴森怪异吓人得很，却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不过是些吓唬人的小手段而已，也就是没见识的散绺子会被这乡村农夫糊弄住，让人挂了皮也是活该！。
心里有了决断，牛老二带人直奔后院。
屋里，胡旺看着略显癫狂的文小点还有点怕怕。尤其是现在，神色激动得不正常，瞳孔在黑夜里闪烁着异样的光。活脱脱就是聊斋里的画皮本皮！
文小点身穿月牙白绣大红连枝纹的对襟袄裙，昏暗的光线下像极了染血的白衣。散开发髻稍稍歪头，发丝将那张糊了八层粉苍白如纸的脸遮住大半，描了胭脂的眉眼猩红恰好露出来，在月光加持下诡异又惊悚。
秃子拉开屋门，“盛装打扮”的文小点猝不及防闯入视线，惊得倒抽一口凉气，尖叫狠狠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响。
“飘”在半空的文小点怔愣半息又嫣然一笑，如娇似媚。骤然俯身而下，惨白着脸突然逼近呆傻的秃子。娇媚的笑颜幽蓝一片。紧接着，尖锐又空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咦？？你的脑袋好圆啊~~~”
说着，文小点还伸出手指在他头顶点了点，猩红的眼中满是好奇。
冰凉刺骨的触感从秃子头顶的百汇传至通到脚底的涌泉，沿途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血丝渐渐爬满眼白，五官抽搐，十指不受控的挛缩，胳膊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
半炷香不到，秃子就直挺挺地朝后仰倒，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如轰然倒塌的雕像！
文小点缓缓直起身，怪异又空洞的笑声响彻小院，僵直的秃子被拖进屋子，屋门哐当一声重又关上！
等牛老二他们回过神，早已屋门紧闭，无论如何推拽都纹丝不动！好像这道门从未开启过那样。
牛老二呆愣在原地，刚刚笃定的想法不确定起来。他没时间仔细琢磨，因为榔头那边也出问题了。
一声变了调的惊叫从另一边传来，小坎沟只剩晃晃这一只狗子，不然，说不定还有犬吠声应和。
紧西头的房间门口，榔头眼睛直直看向屋内，体格健硕却抖如筛糠，汗珠肉眼可见的钻出皮肤又一滴滴滑落，滑进衣领内或落入泥土中。
比起僵死过去的秃子，榔头看着还算清醒。
牛老二跑来支援，只朝屋里看了一眼，不自觉连退三步。
明明是月色暗淡的夜晚，没点灯的屋内，那花团锦簇的大红却格外亮眼，仿若自带光芒，如灯似火。
是嫁衣！夜色里，嫁衣上绣的鸳鸯和石榴都看得一清二楚！
短襟袄子上是枝繁叶茂的枝桠上挂着颗颗饱满的石榴，裙摆则是波光粼粼的湖水，交颈的鸳鸯在湖面上彼此缠绵。盖头四角缀着翠绿的平安扣，大红流苏无风自动，腰间环佩叮咚。
如此喜庆的衣裳，何至于如此失礼？
若是，门里，只有那身嫁衣呢？
衣裳里空空荡荡，却凹凸有致，线条匀称；若有人穿着，却不见其手脚。上半身的袄子簇新甚是鲜亮，裙摆处却残破褴褛带着点点污泥。布条如生长在黑暗中的根茎，没有半点喜气可言。
一件衣裳飘荡在半空，随着模糊的哭声忽明忽暗，一方红帕在盖头前后游荡。哭声逐渐清晰，牛老二的后槽牙承受的压力也越发大。
倏然！屋内忽然暴走，盖头、袄子、裙子四散逃窜，慌不择路。女子痛苦万分的叫喊，一声叠着一声，间隔越来越紧凑，奔逃的袄裙盖头急切的撞向门口想找一个出路，却一次次被反弹回去。
终于，红色的盖头一个猛烈的撞击，冲破阻隔直袭榔头的面门。
冲得太快，盖头被掀开来去，一张眼窝空洞、表情痛苦、肤色诡异的脸怼过来。鼻子与鼻子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指，榔头察觉到，那张脸，没！有！呼！吸！
“啊！！！！！！”
榔头带着哭腔的惨叫再次响起。
那张近在咫尺的鬼脸急速后退，嫁衣袄裙四处躲藏，不过两息，屋内重归黑暗，屋门哐啷一声关紧。
而榔头像烂泥似的瘫软在地，两眼空洞喃喃自语，哆哆嗦嗦的往后挪动，尽可能远离那扇门。
这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喊叫，惊醒了半个村子，有村民站在院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而与胡家只隔了一个墙头的邻居，反而关紧门窗缩在屋子里装鹌鹑。
被老牛叫醒持续观望着隔壁的山青终于坐不住了，把小鲤抱给他爹，揣了把柴刀溜着墙根进了胡家院子。刚踏进饭堂，就见小五正蹑手蹑脚的准备对个手握长刀的汉子下手，根本看不出刚刚还躲在被子里抱着他四哥嘤嘤嘤。
那“阴间”灯笼一灭，小五就满血复活脱离憋闷的被窝，又活蹦乱跳了。重获自由的胡达，揉着发麻的膀子，真心赞叹。
“五啊，你是真狠呐，做出来的东西自己都怕！”
小五的表情有那么点不自然，脸皮还是薄了，干不出拿失败品到处炫耀的事来！
原来想象中，美到惊心动魄的烛火；也能在现实中把人吓个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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