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指向另一张：“这张是《哪吒闹海》的场景设计。为了表现海底世界，我们研究了中国山水画，研究了敦煌壁画，还自己发明了一些特殊技法。全凭手绘，一帧一帧地画。”
叶飞站起来，走到墙边，仔细看着那些手稿。虽然年代久远，但依然能感受到创作者的热情和匠心。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对艺术的虔诚，对文化的敬畏。
“这些……”他轻声说，“太珍贵了。”
“是啊，珍贵。”钱老也走过来，“但更珍贵的是，有人记得，有人传承。叶飞，你提出的‘东方梦工厂’，我们听万老说了。好，这个想法好。中国动画需要一个基地，一个能把创作、制作、研究、教育都整合起来的地方。”
走到叶飞身边，指着墙上一张《小蝌蚪找妈妈》的水墨画稿：“你看这个。当时我们用水墨画做动画，全世界都没有先例。很多人反对，说黑白的水墨画小朋友不喜欢。但我们坚持做了，结果呢？拿了国际大奖，全世界都惊叹——原来动画可以这样做。”
他的眼睛闪着光：“艺术就是这样，要敢做别人没做过的事。你现在做的，也是别人没做过的事——用现代技术，讲中国故事，面向世界市场。难，肯定难。但值得做。”
万籁明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喝茶。这时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哽咽：“老伙计们，我今天带叶飞来，就是想让他听听你们这些话。我们这代人，做了我们能做的。但还有很多想做的，没做成。现在，看到有年轻人接着做，而且做得比我们好，我们……我们高兴。”
他走到叶飞身边，握住他的手：“叶飞啊，我们这辈人没做完的梦，看到你在做，高兴！真的高兴！”
叶飞感到万籁明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位七十四岁的老艺术家，一生献给中国动画，经历过辉煌，也经历过低谷。现在，他把希望寄托在年轻一代身上。
“万老，各位前辈，”叶飞郑重地说，“我向你们保证，‘东方梦工厂’不只是商业项目，是文化使命。我们会建最好的工作室，请最好的艺术家，做最好的作品。我们会把中国动画的传统发扬光大，也会探索新的可能性。我们会培养年轻人才，让中国动画后继有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更重要的是，我们会让世界看到——中国动画不只是过去的辉煌，更是现在的创造，未来的希望。”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几位老人看着他，眼神里有欣慰，有期待，有托付。
吴老重新叼起烟斗，虽然没点，但习惯性地吸了一口：“有你这番话，我们就放心了。”
钱老拍拍叶飞的肩膀：“年轻人，路很长，慢慢走。但方向对了，就不怕。”
孙老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记录的一些美术设计心得，你也拿去。”
钱老和吴老也各自拿出了一些资料——有的是剧本构思，有的是导演手记，有的是技术探索。很快，叶飞面前堆起了一小摞资料。
这些资料，是几位老人一生的心血。有些已经泛黄，有些字迹模糊，但每一页都珍贵无比。
“这些……”叶飞声音有些哽咽，“太贵重了。”
“不贵重。”钱老摇头，“放在我们这里，就是废纸。交给你，才能发挥作用。”
万籁明抹了抹眼角：“好了，该说的都说了，该给的都给了。叶飞，你记住今天，记住这些老家伙的话。中国动画的未来，在你肩上。”
他们在孙老家待了整个下午。喝茶，聊天，看老照片，讲过去的故事。叶飞认真听着，记着，感受着。他不仅学到了知识，更感受到了一种精神——那种对艺术的虔诚，对文化的责任，对传承的执着。
天色渐晚，胡同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他们该告辞了。
在院门口，几位老人坚持要送。秋风渐凉，吹起他们花白的头发。他们站成一排，像几棵历经风霜的老树，虽然枝干弯曲，但依然挺立。
“好好干。”钱老拍拍他的肩膀。
“会的。”
“记住，”吴老最后说，“做艺术，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初心。”
“我记住了。”
叶飞和万籁明走出胡同。回头，几位老人还站在院门口，在暮色中挥手。他们的身影在胡同的尽头，小小的，但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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