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医院回到家里，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着到底该如何才能帮助到观能。
通过跟主治医生了解，观能母亲的情况不是很乐观，属于隐匿起病，终末期肾病突然爆发。
由于发现不及时，之前肾功能长期代偿，已造成不可逆损伤，目前患者已经进入少尿近乎无尿的状态，自身肾脏几乎完全丧失排毒、排水、调节电解质的功能。
虽经抢救目前暂时稳住了生命体征，靠透析排尿，但整体情况并不乐观，患者对常规血液透析应答差，透析充分性不足。
普通透析只能清除体内小分子毒素，但患者目前体内中大分子毒素持续积蓄，伴随着持续性电解质紊乱、顽固性代谢性酸中毒。
哪怕规律透析，毒素也无法彻底代谢干净，会持续侵蚀心血管、骨骼、造血系统。
经检查，患者已经出现多系统并发症，肾性重度贫血、钙磷代谢紊乱、继发性甲状旁腺功能亢进，血管早期钙化趋势，单纯靠透析的局限性非常明显。
况且，透析只是替代性治疗，无法替代肾脏的内分泌、代谢、排毒全部功能。
以观能母亲目前的衰竭程度，仅靠长期维持透析，无法逆转病情，保持稳定。
只能短暂延续生命，且生活感受极差，后续极易反复出现心衰、高钾血症、重症感染，需要长期反复住院、随时抢救，远期生存率有限。
综合评估，建议换肾。
毕竟患者刚五十多岁，年纪在医学上相对年轻，心、肺、肝脏基础尚可，并且也没有绝对移植禁忌症，属肾脏移植的优选人群。
“医生，换肾要多少钱？”
“大概在二十五万到三十万，具体还得看患者术后的恢复情况，是否出现感染、排异反应，这也只是个预估价。”
“医生，如果不换肾，我妈还能活多久？”
“这个不好说，就目前病人情况来看，如果不做肾移植，终身靠透析维持，并发症只会逐年增加，身体的消耗速度也会远高于普通透析患者。”
回忆着当时观能与医生的对话，我心里一阵难受。
二十五到三十万，这个数字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几乎是要掏光全部家底。
而观能的家境本就不富裕，否则师父也不会在我们去白山时，特意嘱咐让他带回一根人参，好贴补家用。
半个月来的住院、送ICU、透析等一系列检查，观能家的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
从中午打饭时他父亲口袋里掏出一沓折起的毛票就能看出，此时已经捉襟见肘。
母亲患病，无钱可医，这样的悲剧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面对的。
我甚至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这样的事要是落到我头上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我认为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钱！
犹豫了一会，我拿起手机，给卢耀祖打去了电话。
没过多久，电话被接通：
“喂，易玄。”卢耀祖那头声音有些嘈杂，还有点喘，似是在搬东西，脚步声很重。
“大头，你这会干嘛呢？”
“我忙着呢，刚拿下两套绝好的房，正安排工人抢工装修呢！”
“啊？这么快？！”
“那是，兄弟我办事的效率你还不知道，杠杠的，说干就干。”
“哦~”
“怎么了易玄？听你这口气，是有事吧？”
“也~没啥事，就是......那个，大头，我借你的钱......你......还剩多少？”
“没剩多少了，都用在租房上了，就连装修工人的钱我都是欠着的，等把房子租出去，再给他们结。”
“哦~是这样啊！”
“咋了兄弟？是~有急事，要用钱？”
“没，没啥，就是问问你干嘛，行了，你先忙吧，完了再聊！”
“别呀，要不我把没装的房子退了，先还你一部分，实在不行......”
没等卢耀祖说完，我便匆匆挂了电话。
他再打来，我再挂，然后编辑信息说，真的没事，让他专心做他的事。
发完信息，我长出口气，握着手机，心里已然打定主意，他这儿是不能再考虑了！
卢耀祖已经把钱都压在了房源上，这是他第一次创业，满腔热血，一门心思都是好好干事、安稳起步，从头到尾都在踏实规划，没有半分草率、敷衍。
这时我若是坦白开口，就等于亲手打碎了他所有的筹备，扯他后腿，坑他吃亏，让他蒙受不必要的损失。
房子才刚刚签下租赁合同，立马又仓促退租，违约金不是一笔小数，卢耀祖的个人声誉可能也会受损，以后要再想收好的房源就会更难。
况且，电话的最后，卢耀祖的话实在暖心。
他够仗义、够实在、重情重义，宁愿打乱自己的计划、承受损失，都想先顾着我。
我不能在他创业最艰难、最关键的关口，给他添这样一道难题。
可观能母亲的病迫在眉睫，病情拖不得，病人也等不得。
焦灼与无奈紧紧堵在心底，百般滋味一齐涌上心头，无处排解，沉甸甸压在胸口，化作一层无人知晓的煎熬。
我从没想过，钱会如此重要，也是从这一刻起我才真正理解了卢耀祖，他远比我要超前的多！
跟他相比我简直像待在象牙塔里的孩子，只专注于眼前，满足于现状，以至于丧失了看的更远的能力，也忽略了生活中可能到来的各种隐藏的危机。
钱，这个人使人又爱又恨的产物，它让人迷失，也让人找的到目标，它让人堕落，也让人奋进。
整整一个下午连带晚上，我都在为去哪里筹钱而感到发愁。
头昏昏沉沉的，万千念头在我的脑海里翻腾，闪过无数画面。
我开始胡思乱想：
想到在医院门口那个排着长队，靠着招摇撞骗，帮人隔腹断胎、鉴别男女的骗子。
想到兰老爷子，想到他的烟袋。
想到李楠、李楠的妈妈的工地与新车。
想到林雨，林雨的爸爸，林家的游戏厅，还有机场那间门头上有着“林”字的VIP室。
想到师父，师父常坐的那辆车。
想到辰寅山的胖师叔，想到胭脂，还有胖师叔手腕上那只金光闪闪的金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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