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因为这件事一直觉得你亏欠那小孩，就一直这么纵容她想干嘛就干嘛？”
桑乔又给傅升倒了杯酒，他印象里的傅升说不上有多阳光，但也挺坚强的，练他们的时候下手也非常狠，没想到以前还经历过这种事。
“也不能说纵容吧，我那时候觉得她失去了父母，对我产生依赖也很正常，况且我也觉得确实挺对不起他们一家的。”
傅升捏着杯子晃了晃，“我也没要求过她喊我妈，一直对她说叫我傅姨就可以，是她自己主动这样的，那时候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不过也没多想，我想孩子总得有个精神寄托。”
桑乔不由得想起上辈子听说过的弗洛伊德经典恋母理论，也想起了他的老搭档许沐，他记得许沐和李锐年龄差距也不小，好像也没见许沐叫过李锐妈妈吧……
想想这个画面还怪禁忌的，桑乔赶紧停止了这个糟糕的念头。
“说实话，虽然我没怎么接触过你这个养女，但她看你的眼神确实不太清白。”
桑乔中肯地评价道，傅升揉了揉眉心，气质一下子从三十岁朝气蓬勃女军人化身成了老太太。
“唉，我其实也都清楚，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以前也没遇见过这样的事儿啊。”
“许沐和李锐的事你也该知道吧，她俩现在孩子都有了，是李锐研究出来的办法，听说为了生下这个孩子，她的武道修行之路已经到头了，除非能找到点好东西重塑她的肉体。”
武道修行之路到头这件事是许沐曾经写信和桑乔说的，李锐年轻时在异灵会卧底就受了不少折磨，好不容易和许沐成了，还因为研究生孩子这事儿弄得元气大伤。
不然李海洋怎么会把曾孙女和孙女都接回燕城李家，没让她们在苏城继续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呢？就是因为燕城有更好的灵药师，李家也有更好的温养资源。
不过李锐其实也不怎么在意这种事，她最热衷的还是研究医术，况且她都会养生术了，就算一辈子进不了分神境也能活到李海洋那个岁数，因此她自己倒是不担心。
“竟然？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大疆防线的消息实在是太闭塞了。”
傅升有些惊讶，随后道，“我做不到像李锐一样潇洒，她在感情上一向看得开，也比较吃得开……我是说，她对身份、年龄还有性别之类的事都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
这只是委婉说辞，说得难听点就是玩得花，所以男女都可以，只不过许沐确实比较对李锐的胃口而已，所以才和许沐走到了现在，桑乔听出来了这番言外之意。
“所以你和你女儿的问题根源，不仅仅在于你们是养母和养女的关系？”
傅升点点头：“而且我很确信我不喜欢女人，虽然我也没打算生孩子吧，但确实还是……男人比较吸引我一点。”
桑乔也点点头，懂了，这是阴暗养女爱上纯直女养母，养母可以因为考虑女儿的感受而不找男人结婚恋爱，但实在没办法为了女儿改变自己的喜好。
“也许这些话你也该开诚布公地和她说说，虽然情况不一定变得更好，但至少能让她知道你们是不可能的。”
“你以为我没说吗？我就不是那种喜欢有话憋在心里的人。”
傅升猛地灌了一口红酒，“而且我都这个岁数了，找个小我那么多岁的孩子像什么话，我可不能学燕城那些老不要脸的男人，一把年纪了还找二三十岁的小姑娘。”
桑乔心说，你这不是把你师傅李海洋也扫射进去了吗？
但说实话他觉得傅升说得挺对的，他现在也是这个年纪的人了，看二三十岁的男男女女那就是小孩儿，到底是谁会对小孩产生欲望啊？
“但我说了也没用，小晗总和我说可以慢慢培养感情，她也愿意等我想明白了……我能想明白什么？感情上的事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是她在那等我，我就能突然回心转意地爱上她的，唉，也怪我没教好，我从来没想过孩子还需要教这种事……”
借着酒劲，傅升终于把她憋了这么多年的满腹牢骚都发泄了出来，还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桑乔则夹了几片肉丢傅升眼前的一次性碟子里，随后把剩下的肉都划拉到自己的碟子上，一边划拉肉一边敷衍道：
“谁说不是呢，都说烈女怕缠郎，我看见缠郎只想一巴掌拍死让他给我滚远点。”
“就是啊，她也就仗着我的愧疚胡作非为罢了，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对她顶多是有个母女之情，她还摆出那副样子……”
傅升“啪”地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老娘这辈子也就回家的时候最憋屈，打又打不得，说又说不得，当初巨兽还不如直接把我踩死算了！”
桑乔摇摇头，傅老师的酒量还是这么差劲……说不定不是差劲，而是借机宣泄不满罢了。
他把最后一盘肉片堆在石棉网上，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出主意了，而是道：
“时候也不早了，吃完这盘你就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起来继续进行训练呢，老师。”
傅升一听回去又开始面露苦涩了，她喝尽杯中酒，身体气机流转一个周天后酒气便散尽了，感叹道：
“跟你说一说我心情好多了，你说得对，桑乔，有时候孩子就是不打不成器，小树不修不直溜，老娘今天就要回去狠狠修理她一顿。”
桑乔欲言又止，但傅升已经放下了筷子起身走了，他只好默默把烤肉都吃完然后打扫战场，说实话，他也不确定在倪睦晗都这个岁数的情况下，棍棒教育还有没有用了。
第二天，桑乔没去研究院训练，而是去西区找傅升沟通公务上的事情，结果就看见头裹纱布、手上打着石膏的倪睦晗眼睛亮晶晶地跟在傅升的身后。
而站在训练场上练兵的傅升铁青着一张脸，看见桑乔后脸上一闪而过些许哀怨，桑乔嘴角抽搐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毫无怨怼的倪睦晗，心说这是给她打爽了？
果然儿女都是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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