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冻城市的实际面积，比桑乔和许沐想得都要宽广。
探测器上储存了模拟出来的异星经纬网模型，根据他们行走的线路来看，他们一天之内从南到北飞了大概六百多公里，还没走到头。
不过桑乔发现，这里的建筑倒是变化了不少。
按照天际线高度来算，从南至北的天际线呈现出一种先升高再降低又隐隐要继续升高的架势。
延绵这么多公里的建筑像是无尽的山脉一样，比起说是建筑，桑乔更想称之为长在地里的东西，他和许沐走到九百公里时，建筑天际线终于消失了——
不，与其说是消失，不如是颠倒了，桑乔站在冰冷的九百公里分界处，这里有个巨大的界碑和一整片城墙，城墙外则是延绵不绝的、一块接着一块的小方盒子。
乍一看像随处散落的乐高积木，可桑乔和许沐用精神力一扫，这些乐高积木下，链接的也是一座座形状诡异的半球形巨壳。
“这下面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感觉好怪异？”
许沐皱了皱眉头，精神力感知到下面的每一寸缝隙里都被什么粘稠的气体给包裹住了，但她能感觉到这不是她熟知的空气，因为精神力虽然可以穿透物理和物质，却仍然能抓取、感受实体。
“下面的那些纵横交错的管道……还有钟乳石？这是人住的建筑吗？”
站在城头上的桑乔听到了液体的流动声，这种流动声就来自那些乐高积木们身下的土壤里，他看不出上面有什么人能走进去的地方，但听得见里面的声音。
这种声音像极了有什么东西流过肠子，缓缓摩擦着肠壁和绒毛爬过的动静，许沐自然也听见了，她心底没由来地泛起一阵阵的恶心感。
“霍德尔，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听见了，像一群菜市场的摊主和顾客在用密谋的音量同时砍价。”
桑乔如此评价道，“用精神力抵抗一下吧，判官，我猜这些应该是那些爬行的东西在说话。”
他拿起探测器，对着乐高积木们的地底扫描了一圈，监测到的数据倒是让他有点惊讶了。
“这下面居然都是甲烷和硫化物？”
“啥，它们会说话？”
许沐的精神力也看到了下面那些在管道里蠕动的东西，并不确定那些低频率的震动来自于它们的交流，桑乔耸了耸肩：
“行走的饺子馅你都见过了，行走的发毛绿色史莱姆应该也不稀奇吧？”
“呃，说的也是。”
两个人说话间，才注意到那数百个乐高小积木里飘出来个小机器人。
说是小机器人，桑乔觉得它更像某种生物针对碳基生物拙劣的模仿，他能看出来它的外壳是由某种纯金属打造，体内却是某种一看就有剧毒的液体，可惜他不是绝命毒师，只能举起手里的探测器监测。
“检测到来自未知文明生物的机器人，外壳类型：纯镍金属，供能介质：氟化碳，危险等级：极高……”
氟化碳，金属镍，桑乔不知道这都是啥，但是他认识氟。
他在地球上的时候，环保组织一直在宣传这玩意会侵蚀大气层，造成氧气空洞。
桑乔想了想，既然都能把大气层干出窟窿来，那对人肯定是有毒的吧？
因此，桑乔看向那生物机器人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而那生物机器人并没有过分靠近城墙，而是发出了一串桑乔和许沐都听不懂的波段。
“……它是不是在跟我们说话？”
许沐迟疑道，她虽然也不懂镍和氟都是啥，但化学品嘛，谨慎点比不谨慎好。
“好像是，但我听不懂。怎么让它理解我们听不懂？”
桑乔猜，这玩意可能是地底那些绿毛史莱姆派出来的“使者”，既然是使者，那就先沟通一下试试。
许沐做了个指了指耳朵摇头的动作，那个生物机器人沉默了一会儿，居然开始打手语了。
看着它那长短相等的四根手指来回比划，桑乔沉默了，不好意思，这手语他也看不懂啊，他只懂那些军事用手语。
见手语无效，生物机器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抠开了脑壳，露出了里面亮晶晶、形似玻璃珠的东西。
那玻璃珠闪闪发光，竟然在城下向上投影，形成了个全息影像。
桑乔看到一张巨大的控制面板浮现在眼前，上面的文字他一个字也看不懂，但他能够理解这是在加载数据。
随后，进度条加载完毕，一个巨大的灰色镜面流体出现在桑乔和许沐的面前。
它发出了类似海妖叫声的呜咽，见两人没反应，又开始切换了各种语言，最后，它用西境通用语说了句语调奇特的“你好”，桑乔才勉强听懂。
“你好，你是什么东西？”
桑乔用西境通用语回复了它，那个镜面流体似乎感到了冒犯，它顿了顿，便在全息投影中渐渐地变了形态，最后，它成了个有人类形状、但仍然是镜面流体的生物，这让桑乔更觉得它像史莱姆了。
“我不是东西。”
人形镜面史莱姆如此回答道，“我是共鸣之城的现任管理者，同样，也是共鸣之城的公民，按照你们碳基生物的习俗，你可以叫我克劳瑞恩。”
“共鸣之城，你是说下面那个地下……呃，城市？”
“没错。”
克劳瑞恩虽然拟态成了人的模样，但脸上却没有五官，桑乔没办法通过听不出男女的声音或是看不出性格的脸上去判断它是敌是友。
“你们是第三批来到共鸣之城的碳基生物，曙光之城已经很久没有碳基生物在活动了，你们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吗？”
桑乔看着这张没有脸的影像，心中疑虑更深：
“第三批？前两批都是谁？”
“……”
克劳瑞恩沉默了一会儿，桑乔明显感觉得到共鸣之城的噪音似乎变大了，他猜他们应该在讨论该不该说，最后克劳瑞恩道：
“我不能告诉你，你是外乡人，外乡人都是不值得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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