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从矿区外围往里面移,停在选矿厂主楼的位置上,“选矿厂主楼和周边的几栋附属建筑都在瓦西里的控制下。
另外,矿区北侧的矿渣山上据信有一个固定火力点,位置很高,可以俯瞰整个矿区。
我们试过一次从北面接近,被上面的机枪打退了。
伤亡不小。”
克劳福德从队伍后面走上来,手里端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矿区卫星图。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一划,想放大矿渣山的位置,却发现卫星图的分辨率在矿渣山附近突然变得模糊了,画面被一层类似电视雪花的东西盖住了。
“卫星信号被屏蔽了?”克劳福德抬起头。
“不只是卫星信号。”阿卜杜勒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像是说到了一件让他彻底无能为力的事情,“瓦西里的控制区内有一个电子战干扰站——据我们的情报人员判断,是从前苏联的军用仓库里流出来的旧型号,但被他们找人修复并升级过了。
干扰范围覆盖了整个矿区和外围大概十公里的区域。
在这个范围内,卫星电话打不通,无人机飞不进去,甚至地面通信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干扰。
两周前我们尝试用一架商用无人机侦察矿区,飞进去不到五百米就丢了信号,直接坠毁了。”
观察棚里听到“电子战干扰”这个词的时候,所有教官的反应各不相同。
施泰纳的下巴肌肉绷紧了一下——在德国陆军的战术教条里,电子战条件下的作战行动需要至少提前数周进行专项训练,而他们现在没有这个时间。
杜瓦尔用法语低声说了一个词,语气像是在骂娘,但从发音上判断更像是某种带着无奈的专业术语。
克劳福德皱起了眉头——不是愤怒,是情报分析师在遇到新变量时那种全神贯注的重新计算。
秦渊的反应最简单。
他直起腰,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看向矿区的方向。
地平线上那座隐约可见的烟囱正在往灰黄的天空中吐着细细的黑烟。
他盯着那道黑烟看了大概十秒,然后转头看向岳鸣。
岳鸣已经翻开了他的防水笔记本。
他的铅笔正停在纸上,笔尖压着一个空白的位置。
他看着秦渊,等秦渊开口。
“把所有已知信息汇总。
人质位置、守卫分布、地下巷道状况——能填多少填多少。”
“空白处太多。”岳鸣说。
他的铅笔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我们没有内部情报。
人质具体被关押在选矿厂的哪一层、哪几个房间,不知道。
守卫的轮换时间、巡逻路线、火力配置——不知道。
瓦西里本人通常在什么位置——只能靠推测。
地下巷道虽然有一条已知路线通往主楼下方,但那条路线上有多少个坍塌点、有没有被瓦西里的人装了爆炸物或者监听设备——不知道。”
他把每一个“不知道”都说得很清晰,像是医生在读一份各项指标都不乐观的体检报告。
但他接着又说了一句话——说的时候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擦了擦,擦完之后重新戴上。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什么。”秦渊问。
“瓦西里有八百人,但八百人不可能全部集中在选矿厂一栋楼里。
选矿厂主楼的建筑面积大概四千平方米,加上周边的附属建筑,总驻防面积大概在一万两千平方米左右。
八百人如果平均分布,密度并不高。
他的兵力优势只有在正面开阔地展开时才能发挥——一旦我们进了楼,或者进了地下,他的兵力优势会被地形抵消。”岳鸣合上笔记本,把铅笔夹在封面上,“楼里的战斗是短兵相接,每一次接触都只发生在少数人之间。
谁的兵更能打,谁就能赢。”
他说完之后,站在旁边的施泰纳用德语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杜瓦尔和克劳福德都听懂了。
施泰纳说的是德国步兵教范里的一句老话——地形是最公平的盟友。
对谁都一样,不分强弱。
废弃变电站的平房里潮湿而拥挤。
这栋建筑原本是矿区电力调度用的,窗户上钉着横七竖八的木板,有些木板已经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沙袋堆起来的射击孔。
室内的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电工图表和几张褪色的安全操作守则,角落里堆着几个绿色的木制弹药箱,散发着陈年铁锈和枪油混合的化学气味。
头顶上的日光灯管已经不亮了,取而代之的是两盏应急照明灯,灯光惨白,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地投在墙面上。
秦渊、杜瓦尔、施泰纳、克劳福德、意大利教官罗西和西班牙教官加西亚围在一张从旁边废车间搬来的铁桌旁边。
铁桌上铺着阿卜杜勒的地图、克劳福德打印出来的卫星图、施泰纳标注的地下巷道剖面图,以及岳鸣刚才手绘的选矿厂内部结构推测图——所谓推测,是他根据同类型苏联时期选矿厂的通用设计反推出来的,每一个房间的标注旁边都打了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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