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李世民的头脑,未尝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只是方才被那“逼宫施压,讨要封赏”八个字,激起的荒谬感占据了上风。
加上又牵扯到朝堂法度,这才没有将这层疑虑,摆在明面上细细推敲。
此刻被长孙皇后点破,李世民只觉得这种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李世民正欲开口言明他会注意,却被长孙皇后抢先道。
“陛下此去,切记...莫要先动那雷霆之怒。恪儿那孩子,别看他看起来沉稳,素来心思也重,若真是受了那冤屈,陛下这般疾言厉色,怕是会伤了那孩子的心。再者……”
“此事闹得这般大,背后定然有人推波助澜。陛下需要查明真相,别中了旁人的离间之计,伤了父子情分。”
李世民闻言,随即低笑出声。
伸手牵起长孙皇后的一只手,眼底全是满满的赞许。
“还是观音婢你想得周全,你要是个男人,以你的才学,就算是做个宰相,那也绰绰有余,放心...朕晓得轻重,不会单凭那两位御史的一面之词,就定了三郎的罪。”
说话间,李世民看向王德,声音低沉道。
“王德,速传朕旨意,宣燕王府长史马周,即刻到宣政殿觐见!
“是!”
听到李世民的旨意,王德不敢有片刻耽搁,连忙躬身应下。
只不过,就在他转身快步退出去传旨时。
立政殿外,再次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才转过身的王德,就看到手底下的一名内侍省力士,小跑着冲到了殿门前,吭哧吭哧的。
那模样极其狼狈,活像是后头被豺狼虎豹撵着,气喘如牛,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就算王德平时是一位比较宽容,善待的上司。
见到自己的手下,在陛下和皇后面前这般失仪,此刻也忍不住低喝了一声。
“没规矩的东西!在陛下与皇后娘娘面前,岂容你这般失仪?!”
本来陛下就因为好好的休沐时间,被人打断而有些不悦,王德自然不想再因下属失仪火上浇油。
他连忙侧身挡住那力士,看似责备,实则是想替这力士挡去几分帝王的怒火。
毕竟殿内的那位,就因为好好的休沐时间,被人搅了天伦之乐,心头正压着火气。
王德生怕这内侍失仪惹恼了陛下,连忙快步上前,低喝一声。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陛下在此,还不收敛心神!”
那内侍被王德一喝,猛地打了个激灵。
这才想起自己这般形态,确实失礼,忙不迭地敛了气息,弯腰朝着王德说道,声音里还带着未平复的喘息。
“属下见过王总管...属下是有要事禀报!惊慌失措下,这才有些失议,还请总管见谅。”
王德闻言,刚想要询问出了何事,导致他这般失态。
就看见这位年轻的力士,已经上前凑到他的耳边,低语了起来。
听完那力士急促的低语,王德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愕然不已。
就在这时,李世民的声音也适时的响起,带着几分不耐与威严。
“究竟是何事,竟让你们如此惊惶失措,连基本的规矩都忘了?”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压下了殿外的慌乱。
王德浑身一震,反手招了招,让这位内侍先行退下。
自己则没有耽搁,连忙转身又跑回到立政殿内。
此时的李世民正宽慰好长孙皇后,随时准备离开,到宣政殿去会见马周。
见到王德去而复返,神色还带着未褪尽的愕然。
李世民的眉头当即蹙了起来,停下脚步沉声道。
“不是让你去宣马周吗?你怎么又折了回来。”
一旁的长孙皇后闻言,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朝着王德看了过来。
她知道,若非极其重大之事,王德断不会在传旨的过程中半途折返。
“陛下!”
只见王德趋步上前,弯腰苦笑道。
“陛下恕罪!刚才属下的那名力士,传来了消息!燕王长史马周,此刻就在宫外求见。”
“哦?”
李世民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讶然。
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是一个人,还是……带着那两百铁骑一同来的?”
李世民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眼底的玩味更甚。
王德自然明白李世民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御史台的两位御史,正是弹劾马周带着两百骑兵入京,才有这般举动。
只不过,王德自然不会将这些思绪宣之于口,他连忙躬身垂首,语气恭谨地回禀。
“回陛下,马长史是孤身一人求见。那两百铁骑,有家在长安的,允诺了半天假期,其他人则被他安置去了醉仙楼,显然是想要犒赏一下这些长途跋涉的将士。”
“孤身一人?”
李世民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摩擦了几下腰间的玉带,显然也很满意马周的表现。
“倒是个懂规矩的。明知外头流言四起,还敢这般单枪匹马入宫,看来是有十足的把握,就是有隐情要对朕说。”
虽然说,对于李恪这个儿子。
李世民在其出宫开牙建府之后,看似对其放养,不管李恪怎么折腾,都不管不顾。
但其实暗地里,李世民对他多有关注。
尤其是李恪开府之后,对于燕王府马周这些属官,更是李世民关注的重点。
毕竟,一个封地的好坏,往往系于属官的能力,既要能辅佐藩王治理地方,又能恰到好处地约束藩王,使其不至行差踏错。
对于这位长史马周,李世民也早有所闻,基本上都托付给了这位长史。
根据李世民得到的消息,这位长史马周颇具才能,无论是赋税征收、刑名诉讼,还是仓廪屯田,将李恪封地上的诸多事物,管理的井井有条。
更难得的是,马周行事颇有章法。
既能贯彻李恪定下的大略方向,又能因地制宜的加以变通。
在所有的政令皆出自燕王府,却总能巧妙地维护李恪那小子的威信。
这些奏报曾让李世民在御书房独坐时,露出过深思的神色。
只觉得三郎这小子,别的不说,这看人用人的眼光,倒真有几分像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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