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府东安园正殿前院,本是暖阳融融,风轻云淡,满院花木舒展,一派闲适安然。可转瞬之间,一阵沉肃齐整、步步生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硬生生搅碎了这方宁静,连院中的风都似骤然凝住,添了几分皇家威仪。
总管太监李长领着数十名衣饰规整的太监侍卫,浩浩荡荡鱼贯而入,队列严整,气势凛然。身后宫人抬着一箱箱鎏金镶边、雕龙绣凤的礼盒,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箱中奇珍流光溢彩,羊脂白玉、东珠锦缎、古玩珍器交错相映,珠光宝气直冲云霄,晃得满院仆从宫人睁不开眼,个个瞠目结舌,面露惊惶,大气都不敢出。
李长稳步立于庭院正中,平日里端着的皇家肃穆尽数褪去,脸上堆着实打实的、藏不住的欢喜笑意,目光急切扫过在场众人,朗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热切:“宸亲王,二小姐呢?快请二小姐出来接旨,这可是天降的天大喜事!”
这话刚落,欧阳宸心头猛地咯噔一声,宛若惊雷炸响,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周身血液瞬间凝固,从头凉到脚。
皇上终究还是不肯放过婉婉!
前几日望月台才刚了却心结,女儿堪堪脱离险境,今日便派李长带着这般阵仗登门,莫不是要直接下旨,将婉婉纳入后宫,封妃册嫔,强逼她踏入那深宫高墙?
他指节泛白,死死攥紧双拳,掌心瞬间沁出冷汗,满心都是滔天的慌乱与决绝的抗拒,后背已然绷紧,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将女儿牢牢护在身后,哪怕拼尽一身爵位、性命,也绝不让她踏入那吃人的皇宫半步。
一旁的秦禹风却神色镇定,眉眼间波澜不惊,见欧阳宸慌得手足无措、面色惨白,当即不动声色地递去一个眼神,指尖微顿,示意他稍安勿躁。早在昨夜,姑母雅贵妃便已暗中派人快马传来口信,将皇上的心意与圣旨内容尽数告知,他心中早有定数,这道圣旨,绝非是将婉婉推入后宫,而是成全他与婉婉的毕生良缘,多年深埋心底的执念,终要得偿所愿。
不多时,欧阳玉婉携着母亲李凤宁,身后跟着如霜等贴身侍女,缓步从前殿走出。她一身素色棉麻衣裙,未施粉黛,眉眼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忐忑与不安,指尖微微攥紧裙摆,不知这突如其来的皇家圣旨,究竟是福是祸,一颗心突突直跳,几欲跳出胸腔。
李长一见欧阳玉婉,脸上笑意更盛,眉眼都弯了起来,快步上前几步,语气热切又恭敬,全然没有寻常传旨太监的高傲:“哎呀,我的二小姐,可算等您来了!这可是普天之下难寻的大好事,您呀,马上就要心想事成,苦尽甘来了!快些备好接旨,莫要耽误了吉时!”
欧阳玉婉心头愈发慌乱,虽满心忐忑不安,却依旧依着皇家礼数,屈膝稳稳跪在软垫之上,身后欧阳宸、秦禹风、李凤宁,乃至满院仆从,也尽数跪地,偌大的庭院瞬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唯有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李长双手捧着明黄绫缎圣旨,神情骤然变得庄严肃穆,缓缓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尖细却庄重的嗓音回荡在庭院上空,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念宸亲王欧阳宸镇守疆土、功勋卓着,忠心辅国,其嫡女欧阳玉婉,温婉贤淑,品貌端和,自幼历经漂泊坎坷,流离失所,堪怜堪惜。朕感念其身世凄苦,又惜其品性纯良,特此将欧阳玉婉过继至雅贵妃膝下,册封为玉宸公主,视如朕嫡出掌上明珠,朕亲为其父皇,享当朝皇室嫡公主无上尊荣,赐居翊坤宫,日后亦自翊坤宫风光出嫁。
特将玉宸公主,赐婚于晋安世子秦禹风,择六月之后黄道吉时完婚,一应婚嫁礼制、仪仗妆奁,全然依照当朝皇室嫡公主最高规制,由礼部、内务府全权操办,务必隆重周全,不得有丝毫怠慢;
另赐平阳、沧州两处富庶封地,为玉宸公主专属汤沐邑,永世承袭,享封地赋税,护其一生安稳荣华,无忧无虞。
钦此!”
最后一字落下,满院彻底陷入死寂,连风都似停住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张,半天回不过神,惊得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全然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内容。
欧阳玉婉跪在原地,彻底僵住,脑海里轰然一响,宛若天崩地裂,只剩一片空白。望月台上那句“求皇上像疼惜女儿一样疼惜臣女,臣女会把您当做父亲一样孝顺”,不过是她情急之下、为求自保的权宜之言,不过是情急之下的随口一说,竟被皇上一字不差记在心里,还当真落实,赐了她公主之尊?!
一时之间,满心全是翻江倒海的震惊,那点微不可察的震惊,全然被这突如其来、砸得人头晕目眩的天大殊荣压得无影无踪,整个人懵在原地,连屈膝的姿势都忘了改,彻底失了神。
李凤宁捂着嘴,指尖死死抵住唇瓣,生怕自己失声惊呼,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泪光瞬间涌上眼眶——自家从小受尽苦楚的小姐,竟一夜之间,成了皇上亲封的嫡公主,成了金枝玉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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