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奥雷欧斯整个人如遭雷击。
魔法师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同重锤一般，瞬间粉碎了他那看似坚不可摧的信念。
“………”
假奥雷欧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原本清晰的思绪在这一刻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既然自己一生所追求的是在维持人类尊严的前提下探索极限，那为什么现在会费尽心机地去囚禁那个被称为“吸血杀手”的少女姬神秋沙？
为什么要如同一个贪婪的异教徒般，试图去利用吸血鬼这种完全超越人类常理的力量？
这跟自己一直以来笃信的炼金术信念，根本就是两条绝对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完全是背道而驰的啊！
他试图在脑海中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无论怎么翻找，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哼，看吧。你不明白。”
史提尔看着对方那呆滞的模样，发出了无情的嘲笑。
“你什么都不明白。你真的什么都不明白。”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而残忍地彻底剥开了假奥雷欧斯披在身上那层名为“自我”的伪装外衣。
“你不知道真正的奥雷欧斯·伊萨德在干什么，你也不知道真正的奥雷欧斯·伊萨德想干什么。”
“你，不过是一个脑子里被预先灌输了几个基本概念，就被当成残次品扔出来看门的冒牌货而已。”
史提尔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在假奥雷欧斯的脑海中不断回荡。
“所以，你这种空有设定的假货才无法理解，真正的奥雷欧斯·伊萨德为什么会宁愿亲手扭曲自己原本高洁的信念，甚至不惜堕落成异端，也要做出这样疯狂且不择手段的事情。”
连自己是谁、在做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是那个曾经心高气傲的罗马正教秘迹执行者、真正的奥雷欧斯·伊萨德？
这个身体已经被打出六个通透血洞、理应虚弱不堪的红发魔法师，此刻却挺直了脊背，用比那位炼金术师还要高傲百倍的语调，居高临下地、无情地审判着眼前的赝品。
“还有，说到你那个引以为傲的‘瞬间炼金’。”
史提尔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继续用言语施加着压力。
“既然魔法的本质是为了探求真理和研究而存在，那么真正的奥雷欧斯·伊萨德，那个追求极致的男人，怎么可能仅仅为了完成一个区区省略了步骤的魔法，就像个得到糖果的白痴一样自豪成这样？”
史提尔的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怜悯。
“喝了草药之后感冒被治好了，只有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才会感到高兴吧？”
“作为一名继承了帕拉塞尔苏斯之名的炼金术师，真正的本分，应该是去将草药彻底解剖，去研究其中的哪一种微观成分对于治疗感冒产生了实际效用，并且在此基础上加以提炼、改进、总结出新的法则，不是吗？而你，除了会把人变成金水，还懂什么？”
“呜……啊……给我闭嘴！闭嘴啊！”
奥雷欧斯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他双手抱住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如果想反驳的话，凭借他脑海中被灌输的炼金术知识，有太多牵强的论点可以拿出来加以反驳。
但是，他却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克制自己不去听史提尔的声音。
因为，史提尔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块遗失的拼图，弥补了自己心中原本所缺陷的那部分逻辑。
他实在无法置之理，也无法否认这些话语中的真实性。
他，似乎真的只是一个赝品。
史提尔看着濒临崩溃的假货，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我今天踏进这里，只想找真正的奥雷欧斯·伊萨德算账，而不是你这种次品。”
“说实话，要顺手破坏一两具像你这样的自动警戒装置，对我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功夫，实在太容易了。”
“但不管怎么说，你这张脸好歹也是照着我认识的那个家伙捏出来的。看着昔日熟人的脸被当成一次性消耗品摆在这里，让人觉得很不爽。趁我现在还没打算彻底销毁你，赶快从我眼前滚开，别再挡路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假的奥雷欧斯承受不住了。
自己究竟是不是一具被创造出来的假货？
这个问题在这一刻已经被他强行抛到了脑后。
更可怕、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脑海中日夜推演、耗尽心血才掌握的炼金术，怎么可能是别人随手施舍的设定？
怎么可能只是从真正的本体那里借来的廉价数据？
“不可原谅……我怎么可能是冒牌货！我就是我！这就是我的力量！”
假奥雷欧斯发出一声凶兽般的咆哮，原本清明的眼眶中瞬间灌满了鲜血，猩红的血丝犹如蛛网般疯狂爬满眼白。
脑海里仅存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也在这一刹那被彻底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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