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深,南沙湾。
这里是广深为数不多能直面辽阔海景的核心区域,拥有着被称作“黄金海岸线”的绵长沙滩。
若是夏日,这里必定人头攒动,满是嬉戏玩水、露营的家庭与游客。
地铁能直达的便利,让这里成为许多人心中的假日天堂。
但此时是一月。
纵然是温暖的南方,冬日的海风也带着刺骨的湿冷与咸腥。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几乎与远处墨蓝色的海平面连成一片。
长长的海岸线上空无一人,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哗哗声,卷起灰白色的泡沫,又迅速退去,留下湿漉漉的沙痕。
在一个远离步道、僻静无人的角落。
周游穿着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和一件半旧的黑色夹克,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脸颊和耳朵很快冻得发红。他沉默地望了会儿海,
然后双手一撑,翻身越过齐腰的水泥护栏,落在了下方松软冰凉的沙地上。
他没穿鞋,赤脚。细沙钻进趾缝,冰冷立刻从脚底蔓延上来。
他像感觉不到,抱着怀里的东西,一步一步,朝海水走去。
海浪的边缘,泡沫舔舐着他的脚背。
他站定,低头看向怀里,
一个素白无纹的瓷质骨灰盒,盒盖上贴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褪色,边角微卷,是他的母亲。
母亲生前总说,自己是“跟海里的东西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
她的手能精准地掂出鱼的重量,眼睛一扫就知道虾蟹新不新鲜,耳朵里灌满了码头渔船的马达声、市场里顾客的讨价还价、还有哗啦啦的水声。
她熟悉每一种海鲜的价格起伏,知道什么季节该进什么货,手上布满了被鱼鳍虾刺划开又愈合的细痕。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很少有时间,真正为了“看海”而来海边。
“等这批货卖完,带你来海边好好玩玩,听说这里沙子可细了。”
这样的话,周游从小听到大,却很少真正实现。
母亲的货好像永远卖不完,生活的担子也永远卸不下。
大海对她而言,更多是生计的来源,
是带着腥气的现实,
是养活自己的那片浑浊码头水,
却唯独不是诗歌里那个浪漫的、可以放松眺望的蔚蓝世界。
现在,她终于来了。
周游用有些僵冷的手指,慢慢拧开骨灰盒的盖子。里面是细腻的灰白色粉末,安静地躺着。
他双手捧起盒子,略微倾斜。
风似乎识趣地小了些。
骨灰被倾倒出来,被海风承托着,向前方那片广袤的灰海飘散。
一部分落入近处翻涌的浪里,瞬间不见了踪影。
更多的则乘着气流,悠悠地飘向雾霭深处,仿佛终于挣脱了案板、冰块、秤杆和计价器的束缚,去往那片她日日经手、却从未真正眺望过的自由。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盒子里再倒不出任何东西,才缓缓收回手。
空了的瓷盒依旧被他抱在怀里,像个失去了内容却依然重要的容器。
他就那么赤脚站在一月的海水里,望着母亲最后归于的方向。
海水一次次涌上来,漫过他的小腿,又退去,留下刺骨的凉。
......
就在周游望着海面出神时,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踩在沙滩上,缓慢而略显滞涩。
他心头微动,转过身。
一道身影正从堤岸的方向缓缓走来。
看清来人的瞬间,周游心头一紧,连忙踩着水快步迎了上去,脚下的沙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潘老师?您怎么来了?”他伸出手,稳稳扶住潘星棋的一条胳膊。
触手的感觉让他心头一沉。
手臂的触感不再紧实有力,而是带着一种松弛。
周游抬起头,近距离看清了潘星棋此刻的模样——深刻如刀刻的皱纹遍布脸上,发丝如今已是大半花白,甚至透出些许灰败。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甚至比以往褪去了许多锐利与疲惫,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豁达。
此刻的潘星棋,看起来就像一个饱经风霜、身体开始走下坡路的老人,
若非极其熟悉,恐怕很难将他和之前那位医术通神的上京异务所副所长联系起来。
潘星棋任由他扶着,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是吕名告诉我你在这里。处理完了,心里……好受点了吗?”
周游用力点头,鼻子有些发酸:“都做完了。潘老师,您……”
他看着潘星棋苍老的容颜,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作沉重的心疼与愧疚。
潘星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手背:“别这副表情。说到底,是我没保护好你母亲,也没能及时阻止……”
“不!”周游打断他:“潘老师,您为我做的……已经太多太多了。多到我不知道该怎么……”
“傻话。我能给你的,也就这么多了。五十年的光阴,听起来不短,但放在漫长的生命长河里,也不过是弹指一挥。真正重要的,是你拿到这‘时间’后,打算怎么用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异术:无名之辈请大家收藏:(m.2yq.org)异术:无名之辈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