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行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停下脚步，走到姜大柱面前，欲言又止。
嘴唇蠕动了半天，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说。搓了搓手，又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大柱，那个......红梅她......”
姜大柱看着陈景行那张晒得黝黑的脸、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心中了然。
“红梅也在这边。她母亲和弟弟，我都接过来了，住在南区东边，离这里不远。如果你想见她们，随时可以去。”
陈景行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愧疚，有怀念，有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大柱，我不是要跟她怎么样。我就是想......就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毕竟以前......是我对不住她。”
“夫妻一场，见一面也是应该的。我又不是小气的人，你反倒在这里扭扭捏捏的。”姜大柱拍了拍陈景行的肩膀，“等安顿好了，自己去找她聊。她住哪里，你问姜有军就行，他会告诉你。”
陈景行用力点了点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件压在心头很久很久的事。
姜大柱正准备带着林芸返回锡城，忽然想起一件事。
手在衣服里翻了翻，摸出了一颗灰白色的珠子。
犬形怪兽的内丹。这东西在普通人手里能辅助修炼，比从天地间吸收灵气的速度快好几倍。
“林芸，这个给你。”他将内丹递给林芸。
林芸看着那颗灰白色的珠子，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内丹，而且是品相极好的内丹！她在城外狩猎三个月，见过的最好的内丹都不如这颗的一半大。“大柱哥，这......这太贵重了......我......”林芸的手在发抖，想接又不敢接。
“拿着。”姜大柱将内丹塞进她手里，“你的修为太低了，没有自保之力。天地大变之后的世道，弱小就是原罪。好好修炼，等你变强了，才能在这个世道活下去，才能保护更多的人。”
林芸握着那颗内丹，手指收紧，指节捏得发白。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灰白色的内丹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别哭了，上车。”姜大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还有事要办。”
林芸擦了擦眼泪，坐进驾驶座，握住方向盘。引擎轰鸣，法拉利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穿过广场，穿过城门，驶入灵雾之中。姜大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翻涌的灵雾，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
“大柱哥，现在去哪儿？”林芸一边开车一边问。
姜大柱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
纸条是苏雪琪写的，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一串名字和地址，都是桃源洞天里那些女人的家人。
有的在锡城，有的在锡城周边的乡镇，有的在更远的地方。
有的还在世，有的生死不明。
“找人。很多很多人。”他看着纸条上那些名字，那些地址，那些用娟秀字迹写成的思念和牵挂。
苏雪琪的家人，方华的家人，李真真的家人，胡贤菊的家人，孟青青的家人......
# 第十五章 寻人启事（续）
法拉利在灵雾中穿行，红色的车身在灰白色的雾气中像一团流动的火焰。林芸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盯着前方模糊不清的道路。姜大柱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手里拿着那张纸条，目光从一个个名字上扫过。
苏雪琪的家人，方华的家人，李真真的家人，胡贤菊的家人——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孟青青的家人。孟鸿志。
姜大柱的手指在纸条上轻轻叩击了两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精神矍铄的老头的身影。孟鸿志，孟青青的爷爷，孟洋洋的父亲。
说起来，孟家这关系还真有点绕。当初姜大柱先认识的孟青青，后来才知道孟洋洋是孟青青的姑姑——也就是说，孟鸿志是孟青青的爷爷，也是孟洋洋的爸爸。这老头六十多岁的人了，精神头比年轻人还好，说话中气十足，走路带风，一点不像个老年人。
天地大变之前，孟家在锡城也是数得上号的人家，做建材生意起家，后来涉足房地产，在锡城有好几个楼盘。姜大柱和孟家打过几次交道，不是因为生意，而是因为孟青青和孟洋洋。这姑侄俩先后跟了他，孟鸿志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不字，只是请他吃了一顿饭，酒过三巡，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大柱，青青这孩子命苦，小时候没了娘，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洋洋从小没了妈，也是我拉扯大的。这两个丫头，以后就拜托你了。”
姜大柱当时喝了不少酒，拍着胸脯说：“孟老放心，她们跟着我，不会受委屈。”
后来天地大变，他把孟青青和孟洋洋都接进了桃源洞天。孟鸿志不肯来，说自己在锡城住了一辈子，离不开，也不愿意给年轻人添麻烦。姜大柱劝了几次，劝不动，只好作罢。临走之前，孟青青和孟洋洋在别墅地下室布了一个法阵，又囤了大半年的食物和水。孟鸿志也喝过灵气水，身体倍儿棒，比一般老年人强健得多。按理说，只要不出意外，他应该能撑到姜大柱去找他。
但“不出意外”这四个字，在天地大变之后的世界里，比任何东西都奢侈。
“林芸，去这个地址。”姜大柱将纸条递给林芸。
林芸瞥了一眼，点了点头。“孟家别墅，城东翠屏山脚下。以前锡城最好的地段之一，天地大变之前，那边的别墅一栋要好几千万。”
“能开到吗？”
“能。”林芸说着，方向盘一转，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不过要绕路。翠屏山在城东偏南，从这边过去，老路上有一座桥塌了，得从更远的桥绕。大概要两个半小时。”
“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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