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车,天地大变之前她就见过——那时候方华还在神龙镇当镇长,有一次她带着方糖去神龙镇走亲戚,在镇上看到过这辆车。当时她还跟方华说,这车真好看,不知道是谁的。方华笑了笑说,是我男人的。方莲当时还打趣她,说哪找的这么有钱的男人,不会是骗子吧。方华说,他不是骗子,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很好很好的人。
方莲侧过头,看着姜大柱的侧脸。他正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的五官端正,轮廓分明,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帅,但越看越耐看。他的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沉稳、从容、自信、强大,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依靠他。
方莲收回目光,低下头,手指在裙摆上反复摩挲。
这个男人,确实很好。
但他太好了。好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车子在天狼城广场上停下。姜大柱扶着方莲走下车,穿过广场,来到南区的一栋石头房子前。院门开着,院子里站着两个人——方华,和一个小小的身影。
方糖。
方糖看到妈妈,大眼睛一亮,小脸上满是惊喜,松开方华的手,朝方莲跑了过来。“妈妈——”方莲蹲下身,张开双臂,接住扑过来的方糖,紧紧抱住她,脸埋进女儿小小的肩窝里,泪水夺眶而出。她抱着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浑身发抖。她差一点就见不到女儿了。差一点,就差一点。
“妈妈不哭,妈妈不哭。”方糖伸出小手,笨拙地擦着方莲脸上的眼泪,“姜叔叔说你会来的,你真的来了。妈妈,姜叔叔是好人。”
方莲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站在院门口的姜大柱。他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方华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练功服,长发扎成马尾,面容精致,眼神明亮。她走到方莲面前,蹲下身,看着姐姐。
“姐,你没事吧?”
“没事。”方莲擦了擦眼泪,站起身,看着妹妹,“方华,你瘦了。”
“你才瘦了。”方华的眼眶也红了,“姐,你一个人带着方糖,吃了多少苦?”
方莲摇了摇头,没有说话。那些苦,说不出来,也不想说。方华看了姜大柱一眼,又看了看方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方莲的手,走进屋里。
姜大柱站在院门口,看着姐妹俩手牵手走进屋的背影。方华回过头,对他比了个口型——谢了。姜大柱摆了摆手,转身走出院子。
“林芸,下一家。”
林芸从车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那张纸条,念道:“李真真的家人。锡城东区,桃花巷七号。”
法拉利在灵雾中穿行,姜大柱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放着方莲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和方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方华应该是看出来了。
他带着方莲回来,方莲看他的眼神、他们之间的气氛、还有方莲身上那件明显不是她自己的淡青色长裙——方华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但她没有问,没有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拉着方莲的手进了屋。
这就是方华。爽利,干脆,不多问,不多想。
姜大柱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翻涌的灵雾。
车子在灵雾中穿行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姜大柱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李真真的家事。
李真真和胡贤菊不一样。
李真真是空姐。
天地大变之前,她在航空公司上班,飞国际航线,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拖着行李箱,在各大城市的机场之间穿梭。姜大柱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次飞往省城的航班上。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普通的农村青年,买了张经济舱的票,要去省城办事。李真真推着餐车经过,弯下腰问他“先生,要喝点什么”,他抬头一看,就愣住了。
那姑娘长得太漂亮了。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薄嘴唇,皮肤白得发光,身材高挑修长,站在那里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甜得像蜜糖。
后来才知道,李真真是神龙村的人。她妈年轻的时候就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她,吃了很多苦。李真真争气,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当了空姐,算是村子里飞出去的金凤凰。她妈后来也搬到了锡城,在城里买了套小房子,日子过得还不错。
至于她妈叫什么——姜大柱想了想,好像姓李,叫李什么来着?李真真提过几次,但他没记住。只知道李真真的妈妈也是个美人,虽然快五十的人了,但保养得好,看起来像三十多岁。李真真说她妈“比我好看多了”,姜大柱当时还笑她谦虚。
后来李真真跟了他,辞了空姐的工作,搬到了神龙村。她妈一个人在锡城,她一直不放心。天地大变之前,她妈给她打过电话,说找了个男朋友,比她还小好几岁,是个小鲜肉。李真真当时就急了,说你都快五十了,找个小鲜肉,靠谱吗?她妈说靠谱靠谱,他对我可好了。李真真没办法,只能由着她。
天地大变之后,通信断了,李真真就再也没联系上她妈。
现在,姜大柱坐在法拉利的副驾驶上,手里捏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李真真妈妈的地址——锡城东区,桃花巷七号。
“桃花巷。”姜大柱喃喃道。
林芸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大柱哥,你去过那里?”
“吃过饭。胡记饭馆,红烧鱼做得不错。”
林芸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在一片低矮的平房前停下。姜大柱推开车门走下车,抬头看着面前的巷子。桃花巷,说是巷子,其实就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一辆三轮车通过的小路。两侧是一排排低矮的平房,红砖墙,石棉瓦顶,有的屋顶上长满了荒草。地面坑坑洼洼,积着雨水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大柱哥,就是这里。”林芸指着巷子深处,“桃花巷七号,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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