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锦宜这一走，高三夫人终于寻着机会，拉着高三小姐的手，踏进顾家为她们姑嫂二人准备的客院。
进内室。
屏退了左右。
高三夫人松开手，转过身来，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高三小姐心里咯噔一下，“婶娘——”
高三夫人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沉默了片刻，见无人经过，低声道，“永宁郡主和老夫人不和。”
高三小姐顿时愣住。
没听人说的。
可三婶娘向来精明，若非不得已，三婶娘不会说这话。
“钱大人虽出身寒门，但他时运极佳。年幼时被当时还不是青山书院的朱大儒相中便被送去扬州府周氏族学就读。
朱大儒何等贵人，他是当今天子金口玉言的恩师，钱大人和周大人一样，说他是当今天子的师弟也不为过。
后来，钱大人娶永宁郡主，先帝还在的时候，瑞王府、长公主府，朱大儒他们早和还是皇子的当今绑一起。
看来你父亲不曾和你提过你大伯还是周大人拉他为当今效力，在这之前你祖母找过永宁郡主，永宁郡主不见她。
永宁郡主那时视你祖母忘恩负义，误以为福安县主助你祖母良多，梁国公府一案还未定夺，你祖母先躲起来了。
所以永宁郡主有些不待见你祖母，钱府也有好几年和我们高府不走人情往来，我们两家不是有多好的交情。”
“那永宁郡主如今总不会闹误会，祖母不是收福安县主藏府里避难，还怕福安县主无后人——”
高三夫人吓得急忙捂高三小姐一张嘴，就稍稍慢了一下下，这姑奶奶，“怎么敢什么都说出口！”
松手，没人！
“我的姑奶奶，有些话你还是藏心里吧，我不想听，我也不敢听，我去求求你了，你放过我吧。”
“我有留意了，不会有人听见。”见高三夫人还恨不得捂她嘴，高三小姐只能放话，“好，我不说了。”
“你啊，愁死我了。钱家的根底你未必不清楚，你找这位钱府少夫人求助和找永宁郡主有何差别。
真当福安县主待咱们府上是为了保命？那郡主府就原封未动等她回去，人家是先帝抱在腿上长大的金枝玉叶。
人家是刚生下来立马受封县主的贵女，是能当太子妃的贵女，是和当今天子自幼一直长大的贵女。
要不我为何来这之前劝你耐下性子，周姑娘如今只差一道诏书受封，能名正言顺成郡主娘娘了。
你想来找她是找对人了，有捐粮义举，她离受封不远了，这节骨眼上，能帮，她不会袖手旁观。”
除非，你父亲犯的事已不能豁免。
高三夫人也想看周半夏究竟会有何反应，她三房也好走下一步，“方才你去更衣可有打听到什么？”
高三小姐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苦笑，“还是滴水不漏。”
高三夫人并不奇怪周半夏有此反应，真无城府，岂能全府上下被蒙在鼓里。
就搁在老夫人眼皮底下，有满院子丫鬟婆子看着，不是连老夫人都看不出福星不是命格旺自家，她还有陶朱公之才。
这样的人？
“我知道你父亲母亲那边没有消息，你心里着急，可你要听婶娘一声劝呀，周姑娘不是你能驾驭得了。”
谁驾驭她？
我都示弱了。
“她在我们府里你们姐妹都拿捏不了，何况如今原本不缺手腕的她又有人脉，更如虎添翼。”
高三小姐抿紧了唇。
她自然知道小丫头不好应付，不过是始龀之年便左右逢源，尚未及笄更是八面玲珑，何况如今又年长了。
那心眼，那张嘴，不然她何至于一时动了心思想从一面之缘的钱夫人入手，罗家女到底不如小丫头心有城府。
“她已势起。”
是啊，势起了。
福安县主为先帝宁愿背负毁父族恶名，又以死了了梁国公府和皇室之间的恩怨，令多少人钦佩又心生愧疚。
连祖母都不知当今天子究竟有多遗憾福安县主离世，实在不好把控小丫头在当今天子心中有几许份量。
至今还未落下与那郡主府相当的封号，周大人不惧人知的舐犊情深，无一不明示小丫头爬在她姐妹头上了。
是啊，更尊贵了，哪里还是那个骨子里再傲，不过是卖身为奴的小丫头，岂敢有违旧主一声令下。
高三夫人不知自己一番好心令她这位夫家侄女还遗憾不能命令周大姑娘行事，若是高三小姐说出口，她必然无意再费口舌。
她是不知虚长周半夏数载的这三侄女，在未出阁之前和周半夏并不是如她曾经所见一般相处融洽。
她还以为除了年幼的几个小姑子和本就年少老成的周半夏相处不多，年长的几位小姑子都挺爱护周半夏。
毕竟不管是否真心实意视周姑娘如亲妹，既然有老夫人叮嘱，当孙女的为了更受宠，装都会装成好姐姐。
况且二房再风光到底是庶出，即便是庶出嫡长女，终究贵不过长房嫡女，可不得更要好好讨好老夫人。
“你呢，和大姑奶奶年长，你们都有带周姑娘进学堂启蒙，教她抚琴下棋什么的，这便是情分。
和她述家常的时候多提你教她抚琴，她一上手便学会，多夸些她聪慧，能不提她胆子小则更好。”
坏丫头胆小？
高三小姐差点冷笑出声，却知她三婶娘是好意，许是她之前话中真有不妥之处，三婶娘婉言提点了。
她回想自己刚到顾府，直到席间所说的话，不知是不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好像并无说错什么。
也罢。
求人了，还有什么对错。
“再说说自己难处，没什么值得难堪，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小姐妹，自家姐妹说话更无须绕弯。
她那性子，谁想从她那套话，很难。再绕弯，更是难上加难，还是坦言吧，能帮她不会不帮。”
高三小姐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然，“等天黑，我去请她带我到后花园逛逛，还得劳婶娘助我。”
高三夫人暗叹口气，伸手理了理侄女鬓边的碎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低声道了一句，“我会去找她婆母。”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抹晚霞沉入天际，顾宅后院的小花园正静静地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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