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先帝退而为太上皇,禅位于当今,诸公或以当今能重整朝纲,振作国事。然当今继位已一年有余,当今可曾有一政一令有益于国事?这姑且不论,当今竟在孝之大事上违逆礼法,以致天降灾异,旱情横行。我郑国百姓何辜,竟遭此大灾?天罚郑室,何加于百姓之身?诸公,这江山在当今手上,可还有望?”
陈封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停在崔言脸上。却见崔言垂头低眼,一言不发。陈封又道:“是以我受这江山,非为我陈封一人,实为这华夏大地,天下百姓也。望诸公看在天下百姓面上,助我成功。”
裴绪、程备、秦玉三人一齐起身,躬身施礼道:“我等定不辱太保、太尉之命,以此身此躯报效太保、太尉。”
陈封目光只在崔言一人身上,只见崔言缓缓起身,举手作礼,一揖到地。直起身方才说道:“陈太保肺腑之言,崔言感佩。陈太保心怀天下,至公无私,确是天命所归,合当得此江山。此后崔言但凭陈太保驱驰,不敢有违,绝无二心。”
陈封起身上前,扶住崔言,道:“我今日才得崔默之之心也。”又看裴绪三人道:“有你四人,江山社稷无忧矣。”说罢大笑起来,众人亦齐声大笑。
笑够多时,陈封才向秦玉道:“璧城,郭见诚已去了么?”
秦玉道:“是,郭中丞辩不赢我,又见不得太尉,只得悻悻去了。”
程备笑道:“郭见诚不过风骨峭峻而已,若论舌辩之才,哪里是璧城的对手?”
忽听院外传来喧闹之声,离得虽远,却因这屋子窗扇皆大敞着,是以仍听得清楚。陈封微微皱眉,唤道:“王贵。”
王贵果然应声推门而入,道:“小人在。太保有何吩咐?”
陈封道:“院外如何喧闹?这是什么所在,何人肆意妄为?速去看看。”
王贵应了,回身快步去了。不一时又快步走回,躬身回禀道:“禀太保,是郭中丞。”
陈封道:“郭中丞怎的?”
王贵道:“禀太保,适才郭中丞离了政事堂,走至左长庆门,大约四处无人,郭中丞竟...竟在左长庆门上吊死了。”
“什么?”众人皆大惊。秦玉惊骇道:“郭中丞有两个儿子跟随,如何由得他吊死?”
王贵道:“回禀秦都司,郭中丞两个儿子,国子祭酒郭科、秘书少监郭稙,一左一右,撞死在左长庆门柱上。”
“什么?”众人又再大惊,面面相觑,却再无语相询。
王贵又道:“左长庆门前已围了许多内官与羽林卫,小人因急着回报,未看确实。众人不知如何处置,正要禀太保,请太保下令。小人又听闻郭中丞脚下有一道奏疏,似是...似是谏陈太保的奏疏。”
众人目瞪口呆,一时皆有些无措。陈封正待开口,却听程备道:“太尉,此时太尉不宜亲临,当遣人代太尉去处置为好。”
陈封一怔,随即省悟,便看崔言道:“默之便代我去走这一遭如何?”
崔言拱手道:“自当奉命。”说罢便摆袖出门去了。
陈封又看裴绪三人,道:“今日我等也散了罢,各自回家去歇息。嗯,且避开些,走东华门出宫便是。”
次日一早,陈封到了政事堂,却见崔言、裴绪已在北屋中等候。三人熟不拘礼,各自安坐。崔言道:“陈太保,郭中丞父子三人的尸身已送回宅邸,要停灵七日再行发丧。适才我与桑鼎已与二位老相商议过了,郭中丞虽是自缢,却也是死于国事,身后哀荣还是要有的。此非但是朝廷脸面,也是陈太保的情面。不知陈太保意下如何?”
陈封不答话,却问道:“郭见诚有遗奏上陈?”
“是。”崔言从怀中取出一封奏疏,却不递与陈封,只道:“陈太保,这便是郭中丞的遗奏,却也是谏书,陈太保是看是不看?”
听崔言所说,陈封已知这奏疏所写为何,只怕有不堪入目之言。迟疑片刻,却仍伸出手道:“拿来我看。”
崔言将奏疏递与陈封,陈封接过来看,只见书封上端端正正一行小楷写道:谏大将军、太保陈封忠君保国疏。字迹虽工整,然若细看,却可见笔画处有细微抖动,显是郭信带病亲笔所书。
陈封紧紧捏住奏疏,两眼不离,却迟疑并未打开。犹豫半晌,却将奏疏放入怀中,叹口气道:“郭中丞为国操劳一世,身后哀荣自然是当有的。便是郭科、郭稙二位,虽无大功,却也是忠臣能臣,亦当一并显耀。几位相公是如何商议的?”
崔言道:“我等几个商议,郭见诚追赠御史大夫,以正三品之礼厚葬;赏金紫光禄大夫,谥号忠肃,赐其夫人正三品诰命。除郭科、郭稙外,郭见诚还有七子,皆是白身,便再赏赐其荫一子入仕,以正七品之职入朝为官。”
陈封微微点点头,道:“也还使得。”
崔言道:“郭科原是国子祭酒,便追赠中奉大夫;郭稙原是秘书少监,便追赠中散大夫。他二人品级略低,依朝廷规制并无谥号,随其父入葬而已。再命李承烈为葬礼主礼官,礼部祠部司郎中李选为副主礼官,主持丧祭。”
陈封沉吟道:“罢了,便依默之所言。至于郭科、郭稙两个,品级虽低,却是为国尽忠,朝廷当赐其谥号以彰其忠烈。你二人斟酌拟两个便是。这几款便以我之名明发政事堂制令,你两个与二位老相便不必署名了。”
裴绪知陈封要显示胸怀磊落之意,哪敢不依,便道:“陈太保独自署名,又加恩赏赐谥号,是给郭见诚天大的脸面,自是郭家的荣耀。”
却听崔言道:“陈太保...”
陈封见他欲言又止,颇为诧异,道:“默之今日怎的吞吞吐吐,有话但说无妨。”
崔言道:“昨日因有郭见诚之事,我便想到纪清,便遣人到狱中去看。那纪清一家一十五口皆关在大理寺狱中,因是分开关押,彼此难得见面。那纪清却是独自一个关在一间牢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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