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微微弯起,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像一朵半开的栀子花。
白得干净,香得清淡,不张扬,可你知道它在。
它在就够了。
她的头发散着,乌黑的发丝披在肩上,衬得脸更白了。
白得像玉。
玉是凉的。
她的脸也是凉的。
凉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心凉了。
心凉了脸就凉。
凉了十年。
十年凉,十年忍。
十年忍,十年白。
白得像玉。
玉不热。
不热就忍着。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潭王的手臂上。
那只手白而细,指节分明,像一截玉。
可那只手不是软的。
你如果握住它,会发现它的力气比你想的大得多。
那是一个练过剑的女人的手。
於嫣然的父亲是武将出身,她从小跟着父亲练剑,练到十四岁才嫁人。
剑不练了,可手上的力气还在。
力气在就有底。
有底就不慌。
不慌就稳。
稳就忍得住。
搭上手臂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他的肌肉绷紧了,绷得像一根弦。
弦绷紧了会响,可他的弦不响。
不响是因为压住了。
压住了就硬了。
硬了就不让人碰了。
她没松手。
她知道他绷着。
绷着就让他绷着。
绷够了就松了。
松了就软了。
软了就能碰了。
王爷,咱们要不还是试试民间的那些方子?
兴许能有效果呢?
方子?朱梓冷笑了一声。
他冷笑的时候嘴角往右拉,只拉右边,左边不动。
半边脸笑半边脸冷,像一面镜子裂成了两半,一半映着光,一半映着暗。
暗的那半比亮的那半大。
大就沉。
沉就冷。
冷就笑了。
笑了就更冷了。
什么方子?
鹿血?
虎鞭?
还是童子尿?
王爷——
御医开的方子,本王吃了几年,身子骨都吃垮了,都没起一星半点的效果。
民间百姓那些偏方,更不能信。
可是……於氏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朱梓打断了她。
他打断人的方式跟张信不一样。
张信是在你换气的间隙插进去,朱梓是直接盖过去。
他的声音压不住的时候就不压了,像决了堤的洪水,哗啦啦地全倒出来,不管你接不接得住。
接不住就淹了。
淹了就没了。
没了就安静了。
报应。
这些都是老天爷给本王的报应。
於氏沉默了。
她知道丈夫说的是什么。
知道就不问了。
不问不是因为不想知道,是因为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改变不了就不问了。
不问了就陪着。
陪着比问有用。
有用在于你不孤单。
不孤单就能撑了。
王爷,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她说话有个习惯,开口之前先等三息。
等三息不是在想词儿,是在等对方的火气降一降。
火气降了,话才听得进去。
这三息是她十年婚姻里学到的最重要的本事。
三息。
三息够干什么?
够喝一口水。
够深一口气。
够把到嘴边的咽回去。
咽回去的是火。
火咽不下去,可压下去了。
压下去了就降了。
降了就能听了。
能听了就三息值了。
那件事都过去多少年了。
您不能一辈子——
一辈子?朱梓猛地转过头来,盯着她。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光,亮得不正常,像两块烧红的炭。
炭烧红了会亮,亮了会烫。
烫的不是手,是心。
心被烫了就疼了。
疼了就亮了。
亮了就更疼了。
那种光不是兴奋的光,是疼的光。
一个人疼到极处的时候,眼睛就会发亮,亮得像要把所有东西都烧掉。
烧掉什么?
烧掉帐幔。
烧掉灯。
烧掉床。
烧掉自己。
烧掉一切。
一切烧掉了就不疼了。
不疼了就好了。
好了就——
没有好了。
你以为本王不想忘?
本王忘得了吗?
他的声音陡然高了,又陡然低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的一声断了。
弦断了就没了声。
没声了就空了。
空了比有声还响。
响在耳朵里。
耳膜没收到声音,可脑子在响。
脑子响的是回声。
回声比原声大。
大在于它停不下来。
停不下来就一直在响。
一直在响就一直在疼。
三天三夜……
他喃喃道。
他的声音在说到三天三夜四个字的时候变了。
不是变了调,是变了质。
从愤怒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绝望,从绝望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空洞的、像井底里传上来的回声。
井底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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