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去逛年货市场,红绸带、红灯笼挂了满街。周姥姥指着个绣着牡丹的红包:“给玛丽莲买几个,这丫头爱花哨。”顾父挑了串大红灯笼:“挂在疗养院门口,让这儿也热闹热闹。”周姥爷却在卖风车的摊子前停住脚,买了个彩色的:“开春回去给胡同里的小孩玩。”
除夕那天,食堂加了菜,炖了只大阉鸡,红烧鱼冒着热气。四人围坐在桌前,顾父给周姥爷倒了杯米酒:“爸,您尝尝这个,本地酿的,甜丝丝的。”周姥姥夹了块鸡肉给顾母:“你也多吃点,这阵子累着了。”电视里放着春晚,虽然信号时好时坏,却透着股熟悉的热闹。
夜里守岁,周姥姥靠在藤椅上打盹,顾母给她披了件厚外套。周姥爷和顾父坐在旁边聊天,说的都是家里的事——海婴的论文进展,玛丽莲的国画又进步了,刘春晓的书店添了个新书架。“等开春回去,”周姥爷望着窗外的月光,“我得在院里种点南瓜,北海的南瓜面,咱也试试能不能种活。”
大年初一,四人去银滩散步。沙滩上有人放鞭炮,噼啪声响彻海面。周姥姥看着远处的渔船,忽然说:“这海真大,能装下咱所有的念想。”顾母笑着帮她理了理围巾:“可不是嘛,不管在北京还是北海,心在一块儿,哪儿都是家。”
回程前几天,周姥姥把串好的贝壳帘子收进包里,周姥爷则把捡来的鹅卵石装了满满一兜。“给海婴当镇纸,”他掂量着石头,“比书店里买的沉实。”顾母给刘春晓买了把藤编椅:“她总坐着看店,这个软和。”
离开北海那天,王院长和张师傅来送站。张师傅塞了袋虾酱:“大妈,回去拌面条吃,想着北海的味儿。”周姥姥眼圈红了:“这就想着呢,等明年暖和了,说不定还来。”
火车启动时,周姥姥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海岸线,忽然笑了:“这趟没白来,腿不疼了,心也敞亮了。”顾母握着她的手:“可不是嘛,以后每年冬天都来,咱把北海当成第二个家。”
三月的风带着料峭寒意钻进胡同,却吹不散四合院门口的热闹。顾父扶着周姥姥刚迈进门,周姥爷就抢着去摸院门上的铜环,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他忽然笑出声:“还是咱这门墩儿实在,比北海疗养院的木头门有分量!”
顾母拎着行李跟进院,鼻尖立刻萦绕着熟悉的煤炉味——海婴早上特意生了火,炉膛里的火苗正舔着煤块,暖烘烘的热气混着烟火气,比北海潮湿的海风熨帖多了。“快进屋,炕早烧热了。”她掀开棉门帘,南屋的土炕泛着温热,周姥姥刚坐下就直咂嘴:“这炕头的热是往骨头里钻的,比那边的空调舒服十倍!”
周姥爷脱了鞋凑到炕边,用手摸了摸铺着的粗布褥子:“还是咱这干爽,在北海待久了,总觉得衣裳潮乎乎的,夜里睡觉都不踏实。”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布包:“你看我带回来的咸鱼干,在北海晾得透,搁咱这屋里存着,准坏不了。”
海婴和玛丽莲放学回来,书包都没来得及放就冲进南屋。玛丽莲举着幅画扑到周姥姥跟前:“姥姥您看,我画了北海的贝壳,但是更想画咱院的石榴树!”海婴则给周姥爷递上杯热茶:“姥爷,张大爷今早还来问您呢,说等您回来就去下棋。”
正说着,刘春晓挎着个竹篮进来,里面是刚蒸的糖花卷:“周姥姥周姥爷,尝尝我新学的花样,就等着您二老回来给提提意见。”周姥姥拿起个花卷,咬了口直夸:“这面发得好,有嚼劲!北海的米糕太黏,还是咱这面食对胃口。”
傍晚收拾行李时,周姥姥把从北海带的贝壳摆件摆在柜上,却对着一箱子潮乎乎的毛衣犯愁:“你看这毛衫,在那边总晾不干,还是拿回咱这屋,两天就烘透了。”顾母笑着往煤炉边的铁丝上搭:“我早备着呢,今晚就让它们见见烟火气。”
晚饭吃的是小米粥配腌萝卜,周姥爷喝得呼噜响:“这粥熬得稠,比北海的海鲜粥暖胃。”顾父给周姥姥夹了块酱豆腐:“妈,您尝尝这个,春晓她娘做的,还是咱老北京的味儿吧?”周姥姥点头,眼里泛着笑:“可不是嘛,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土窝窝。”
夜里躺在热乎乎的炕上,周姥姥听着院外胡同里的吆喝声——“磨剪子嘞戗菜刀”,熟悉的调子让她眼皮发沉。周姥爷在旁边翻了个身,咂摸着嘴:“还是咱这炕好,不潮不闷,睡得香。”
窗外的月光落在四合院的石榴树上,枝桠间还挂着去年的干石榴。顾母掖了掖被角,听着岳父母均匀的呼吸声,心里踏实得很。北海的暖冬再好,终究抵不过家里的烟火气——这土炕的热,煤炉的暖,胡同里的吆喝,还有一大家子凑在一块儿的热闹,才是老两口心里最舒坦的归宿。就像周姥姥常说的:“再暖的地方,没有自家的精气神,住着也不踏实。”
四月的风裹着海棠花瓣吹进四合院,玛丽莲正蹲在紫藤架下,把那盆从北海带回的太阳花挪到光照最足的地方。海婴站在廊下看着她,手里捏着张刚打印好的航班信息,纸角被攥得发皱——再过三天,这盆花就要少个天天给它浇水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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