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务主任笑：“不然我一会儿叫人进来，你们递支烟就好。”
这个陈旭东倒是有准备，只得点头答应，连声感谢。
哪知道皮子搬进来，业务主任立刻瞪大了眼睛，一边清点，一边悄悄让人去叫厂长。
他原本以为就是生产队自己养的羊宰了过年，最多三四张皮子，哪知道会有这么多。
皮毛厂厂长周为民听说有人送来一大叠的皮子，立刻赶了出来，看到桌子上的皮子，顿时眼睛都亮了，急忙问：“怎么你们的皮子不是送供销社收购，要处理好自己用？”
祝晓敏点头：“我们想用这些皮子做皮袄，需要处理一下。”
周为民伸手摸摸，剥的极完整的羊皮，带着厚实的羊毛，立刻爱不释手，向两人各看一眼，最后向祝晓敏问：“你们是哪里的？是严书记介绍过来的？这些羊皮不能出吗？”
看来这位是看上了这些皮子。
祝晓敏无奈：“我们是瓷窖口公社第一大队的，这些羊是我们养殖基地养的，去年年前宰了的，严书记听我们要处理，就介绍我们过来找周厂长。”说着，把严一民的条子又递了过来。
周为民点点头，低声说：“见这么多羊皮，老严也不说帮我们收了。”说着叹气。
祝晓敏笑起来：“严书记倒是说过，只是我们基地初建，去年也只宰这五十多头，肉都送来县里，皮子想留下自己用，已经说好今年再宰羊，羊皮全部给供销社收购。”
周为民眼睛一亮，忙问：“今年会有多少？”
祝晓敏一默，回头去看陈旭东。
陈旭东立刻说：“现在我们基地经过去年的扩建，已经从原来的二百多只羊增加到大大小小六百五十七头，其中绵羊四百八十二头，到年底会把没有选中做种羊的公羊和配种失败的母羊都宰了，现在还没有办法给出准确数字。”
祝晓敏补充：“去年这五十多头羊就是这样挑出来的。”
周为民连连点头，又摸摸桌子上的羊皮，还是试着问：“或者，这些羊皮，让我们一半？”
祝晓敏失笑：“周厂长，这么大的厂子，二十多张羊皮管什么用？”
周为民苦笑：“聊胜于无啊，两们就当支持一下我们厂子的生产。”
祝晓敏无奈，翻翻皮子，又和陈旭东商量一下，试着说：“不然，山羊皮你们留下，绵羊皮还是给我们？我们做皮袄，绵羊皮好一些，你们生产加工，山羊皮也可以吧？”
周为民听她松了口，顿时大喜，立刻点头：“成，成！”立刻叫人清点羊皮。
祝晓敏忙拦住，笑说：“周厂长别急，话还没有说完。”
周为民一愕：“还有什么话？”
祝晓敏说：“周厂长恐怕不了解，我们养殖基地是发展阶段，不管是什么货，价钱可以谈，可是我们得要现金。”
周为民一怔：“现金？”
祝晓敏点头：“我们送供销社，这一点是和严书记说好的，这次虽说是周厂长直接收了，还是希望能以这种交易方式，也好以后合作。”
陈旭东也说：“我们每一笔款子，都要给队里一个回执，队里之后用来添买设备、工具之类，如果拖欠，会影响之后的发展。”
周为民有点为难，只得说：“那你们先坐坐，我去会计那里，看看有多少现金。”客气的让业务主任招呼，自己出去了。
哪是去问会计，其实是一个电话打去了供销社。
严一民听他一说，立刻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东西送过去，你非得扒层皮不可，所以才把人支去你那里。不过你留东西归留东西，款子的事，还真是我们一早说好的，都是现结。”
周为民听着，也不禁好笑，问了他收购价的定价方式，这才又去找会计。
这个年代天气还要冷很多，云中地区又属于北方山区，到了冬天风大天冷，羊皮的保暖和防风效果极好，就成了御寒最好的东西，加上物资紧缺，羊皮较为稀缺，所以一张处理好的羊皮价钱高达四五十块，到了八九十年代可以卖到六七十块钱。
只是基地这批羊皮是没有经过处理的，讨价还价后，以十八块钱一张的价钱收购，附加协议就是今年年底所有的羊皮仍然由皮毛厂收购。
这本就是他们要打通的销路，祝晓敏自然答应，可也附加了一个条件，那就是他们自己要用的皮子，请皮毛厂帮忙处理。
看着陈旭东搬上来的上百张兔子皮，周为民吃惊之余，心里已经了然。
在农闲又即将断粮的时候，会有生产队组织人上山打些野物添补粮食的不足，可是看他们这野兔皮薄厚不均，显然是哪个季节的都有，八成还有夹带的私货。
只是这个年代，大家都在想尽办法填饱肚子，这样的事，大多是民不举官不究，何况还要达成合作，周为民自然也不多问，数了量，把兔子皮和羊皮一起收了起来，给了收购羊皮的现金和回执，说好十天后陈旭东来取余下的东西。
出了皮毛厂，陈旭东看看祝晓敏，这才问：“原本说今年的羊皮都我们自己留着的，现在少了二十多张，会不会有人有意见？”
祝晓敏低笑一声，拍拍自己的挎包：“那二十多张羊皮，我们又没有白给，还打开了明年的销路，队里只有开心的份儿。”
陈旭东想一想，也不禁好笑。
今天这一番谈判，看似是周为民千方百计要为厂子争取货源，其实他们也要为羊皮找销路，说到底是双赢的局面，可是祝晓敏那么绕个弯子，倒显的是自己成全别人，白白领个人情，周为民也就在兔子皮上给他们打个马虎眼。
进城一趟，解决好几件事，祝晓敏心情愉悦，把车斗上的稻草拢一拢，靠在身后，仰头欣赏着沿路的风景哼曲儿。
陈旭东坐在另一边，最初目光也放在远处的田野上，听到她哼的曲儿，不自觉的跟了几句，笑着回头看她：“晓敏姐，你是怎么做到，所有的事到你手里，都能做的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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