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又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沈大人,老夫再给您交个底。”
“陛下,其实不在乎您。”
“一个被罢了官的前总督,杀了,不过是给那帮言官添点谈资。”
“陛下真正想要的,是您头上的那个人。”温体仁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个真正在朝里替这张网撑着伞的人。”
“您把他供出来……您就是‘弃暗投明、戴罪立功’。”
“您要是替他扛着,他在外头,锦衣玉食,逍遥快活,您在这牢里,替他抄家灭族。”
“沈大人,您觉得,他值得吗?”
牢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壶温酒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沈棨死死攥着拳头,浑身发抖。
温体仁也不催,就那么笑眯眯地坐着,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喝着酒。
他知道,这种人,最经不起的,就是这种,把退路一条条堵死、再递上一根救命稻草的,软刀子。
硬刑,未必撬得开他的嘴。
可诛心,可以。
良久。
沈棨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瘫坐下去。
“我说……”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说。”
“你们,要保我沈家上下,的命。”
温体仁脸上的笑,更深了。
他放下酒杯,凑近了些。
“沈大人,这就对了。”
“说吧。您头上那只是谁?”
沈棨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让温体仁瞳孔都微微一缩的名字。
是夜,乾清宫。
温体仁把那个名字,呈到了崇祯面前。
崇祯看着纸上那三个字,沉默了良久。
他没有意外,更多的,是了然。
“呵。”
崇祯轻轻笑了一声,把那张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原来,是他。”
“朕还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温体仁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这个名字一旦坐实,接下来的,就不再是一桩走私案了。
而是一场,要掀翻半个朝堂的,血雨腥风。
崇祯望着那盆烧尽的纸灰,眼神,冷得像冰。
“温先生,辛苦了。”
“先回去吧。这个名字,烂在你我肚子里。”
“朕要等。”崇祯一字一句,“等明年开春,皇太极的刀架到宣大的时候。”
“到那时……”
“朕新账旧账,里通外敌的账,一笔一笔,跟他们,一起算。”
温体仁深深一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空荡荡的乾清宫里,崇祯独自坐着,望着那盆纸灰,久久不语。
网,已经,摸到了底。
只待东风一起,便是,收网,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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