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顾斯年找过来……”
顾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微弱，却带着一种沉淀多年的威严，轻飘飘一句话，让病房里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李翠兰第一个按捺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又急又躁：“爹！您还叫他干什么？就是那小畜生把您气到吐血，咱们没上门找他算账就已经够仁义了，难不成还要把他请来供着？”
她说着，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老宅的方向，仿佛那里站着的就是顾斯年，“程宇才是您亲孙子，您不疼他反倒去惦记那个白眼狼——”
“闭嘴。”顾老爷子眼都没抬，淡淡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瞬间让李翠兰把后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
老人缓缓闭上眼，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没有解释半句，可心底那笔冰冷的账，早已算得清清楚楚。
他这一生，为顾家的门第荣光奔波半生，看人向来只看一个标准：有用，还是无用。
当年顾斯年年少成名，枪法、战术、胆识样样拔尖，是整个军区都点名要重点培养的好苗子。
那时候他把这个长孙捧在手心里，出门逢人便夸，不是出于什么隔代亲的柔情，而是因为顾斯年是顾家最亮的一块金字招牌，能让顾家在整个军属大院里抬着头做人。
后来顾斯年任务负伤，传言伤了根本，成了只能南下养病的废人，再不能为顾家挣得半分荣光。
他当机立断冷待疏离，转而把所有资源和偏爱都倾斜给顾程宇，不过是弃卒保帅，再正常不过的取舍。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被他判了死刑的孙子，竟然能在绝密任务里九死一生，拿下无数军人一辈子都可望不可即的一等功。
如今的顾斯年，是军区表彰的英雄，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将才，其分量与价值，十个埋头钻营的顾程宇也比不上。
放着这样一尊能让顾家更上一层楼的真神不捧，反倒死抱着扶不上墙的次品，那不是持家，是自毁门楣。
这些凉薄刺骨的盘算，他烂在心底，半个字都不会说出口。
在晚辈面前，他永远是那个看重血脉亲情、持重沉稳的顾老爷子，所有利弊权衡，都会被包裹在“家和万事兴”的外衣之下。
“记住是请，不是找。”顾老爷子再次开口，语气缓了几分，听上去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少了几分凌厉，“斯年是我顾家长房长孙，是我们顾家的英雄，我这个做爷爷的，醒来第一时间想见见他，合情合理。”
顾建军瞬间领会了老父的深意，虽然不甘心，却还是点头应承：“爹，我明白，我这就亲自去大院，把斯年好好请过来，您放心。”
他太清楚自己父亲的性子，重利薄情，却又极爱脸面，所有的算计都要藏在体面之下。
李翠兰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顾建军狠狠一个眼神制止，只能不甘地抿紧嘴唇，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心里把顾斯年和张娟骂了千百遍。
她清楚，一旦顾斯年回顾家，她儿子程宇的地位便会一落千丈。
顾程宇站在角落，浑身冰凉，爷爷的话虽未明说，可其中的意味他再明白不过。
他一直活在顾斯年的阴影里，好不容易等到大哥“陨落”，成为顾家唯一的希望，可短短一夜之间，一切又回到原点。
他拼尽全力想要超越的人，终究还是站在了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而爷爷，永远只会选择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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