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板子声一声声落下，起初还能听见青竹凄厉的哭喊求饶，到后来，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风雪卷过屋檐的呜咽声。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个家丁面色惨白地跑进来，跪在地上颤声回禀：“老爷、夫人……青竹他……没挺过五十大板，断气了……”
一句话落地，侯夫人浑身一颤，下意识捂住了嘴。
文安侯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冷冷瞥了一眼院外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残雪，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拖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敢在外头乱嚼舌根的，下场同他一样。”
“是……是！”家丁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雪地上那刺目的红，很快被新落的雪花覆盖，可府中上下的下人，却无一不吓得噤若寒蝉。
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即便顾世子双腿残疾、身世成谜，即便真千金已经回府，他在侯爷和夫人心目中的分量，依旧重得无人能及。
谁敢得罪他，谁敢让他不顺心，青竹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整座侯府，瞬间被一种死寂的敬畏笼罩。
.......
风雪漫过京城郊野的山路，顾斯年独自一人推着轮椅，碾过厚厚的积雪，缓缓行至护国寺后山的茅舍前。
没有仆从，没有声息，只一身素色旧袍，一身孤冷风骨。
这茅舍不大，竹篱环绕，柴门半掩，檐下悬着一串褪色的佛珠，风一吹便轻响几声，清宁得不染尘俗。
这里住着大靖王朝最神秘的国师——世人皆传他能窥天机、断生死，却极少有人见过他真容，只知他年近百岁，油尽灯枯，早已闭关不出，不问尘世间纷争。
顾斯年没有叩门，只静静停在檐下，垂眸望着轮椅下被压弯的枯草，声音清浅，却穿透风雪，落在茅舍之内：“晚辈顾斯年，冒昧打扰。不为祈福，不为问卜，只为还前辈一段因果。”
屋内沉寂片刻，随即传来一声轻缓的咳嗽，苍老却清越，带着阅尽生死的通透：“侯府世子，双腿致残，身世飘摇，不回府争荣宠，不向人求公道，反倒来荒山寻一个将死之人谈因果？”
门轴轻响，柴门无风自开。
屋内没有奢华陈设，只有一榻、一桌、一蒲团，墙角堆着半架旧书，桌上一盏清茶，烟气袅袅。
一位白发如雪的老者盘膝而坐，面容枯槁，眼窝微陷，却一双眸子亮如寒星，仿佛能洞穿人心。
顾斯年微微颔首，轮椅轻碾积雪，缓缓入内，身姿虽有不便，气度却稳如静山，无半分窘迫局促。
他对着老者躬身一礼，语气坦荡而沉静：“前辈慧眼。晚辈此来，不为祈福避祸，不为求计复仇，只为偿还一段旧因果。”
原身被构陷逐出侯府，几近冻毙街头时，是护国寺开仓施粥，这才多活了几年。
国师枯槁的眉峰轻轻一动，眸中精光暴涨，死死盯住顾斯年。
这一眼，仿佛穿透皮肉骨血，直抵神魂。
屋内静了片刻，老者忽然低低一笑，笑声沙哑却通透，带着彻悟天机的轻颤：“老夫闭关数十年，观气无数，却从未见过你这般魂魄——身是此界人，魂是天外客。”
顾斯年眸色微顿，并未惊惶，只淡淡颔首：“前辈果然非常人。”
他没有否认，也无需否认。
眼前这位，是真正窥破天地法则的修行者，瞒，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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