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接过资料，仔细翻阅着，补充道：“不仅如此，他虐杀鸡禽并非偶然为之，而是成了一种习惯，一种病态的癖好。邻里曾有人劝阻，他非但不听，反而变本加厉，甚至将虐杀的‘成果’向人炫耀。这种毫无怜悯之心，以折磨弱小为乐的心态，才是最可怕的。”
时逢君将目光从资料上移开，望向刑场上依旧在烈火中挣扎的恶鬼，沉声道：“王二的情况，恐怕并非个例。第一层狱房中的恶鬼，大多与他类似，或因一时之快，或因扭曲心理，对鸡禽施以种种酷刑。要度化他们，首先要让他们真正认识到自己行为的残忍，唤醒他们内心深处早已泯灭的良知。”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看，可以先从‘观’入手。”
“观？”可有、可无齐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正是。”时逢君点头，“我们可以用法力模拟他们生前所施虐的场景，让他们以第三方的视角，亲眼看到那些鸡禽所承受的痛苦。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当他们不再是施暴者，而是作为一个‘看客’去感受那份绝望与哀嚎时，才能体会到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是何等的丧尽天良。”
可无眼睛一亮，抚掌道：“时师兄此计甚妙！让他们亲身所见，远比空洞的说教更有冲击力。比如王二，我们可以让他‘看’到自己是如何折断老母鸡的腿，如何将小鸡崽扔进油锅，让他看到曾经自己是何等的残忍。”
“不止如此，”可有补充道，“我们还可以搜集一些这些鸡禽生前的影像，它们也曾是活生生的生命，让这些恶鬼看看，他们所虐杀的，并非只是冰冷的‘畜生’，而是一个个能感知疼痛、能恐惧哀嚎的生灵。或许这样，能触动他们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时逢君微微点头：“嗯，这只是第一步。待他们有所触动，心生悔意之后，我们再辅以佛法开导，讲解因果循环、生命平等之理，引导他们真心忏悔，发愿改过。只有当他们从内心深处认识到错误，才能真正开始消弭罪业，踏上轮回之路。”
“可是……时师兄这些恶鬼生性残忍，光看恐怕很难触动，不如……”可无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如什么？”时逢君、可有同时问道。
可无思索片刻，继续说道：“不如让他们试入畜生道，我们设置一个虚拟的畜生道，让这些恶鬼进入，进入后他们就会成为鸡禽。然后让这些狱卒兄弟扮演宰杀鸡禽的人，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施虐者，而是被宰杀者，体验被折断翅膀、被热水浇身、被扔进油锅的痛苦。”可无的语气带着一丝狠厉，显然是对这些恶鬼的残忍行径极为不齿。
可有闻言，沉吟道：“让他们体验畜生道之苦，固然能让他们切身体会痛苦，但会不会过于严苛，反而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毕竟他们此刻神智本就有些不清醒，若再受此刺激，万一彻底崩溃，或是变得更加顽劣，反而不利于度化。”
时逢君没有立刻表态，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可无的想法，并非不可行。虚拟畜生道可以设置，但施加的痛苦有限制，根据他们身前施加在鸡禽身上的对等。”
他顿了顿，看向可无：“你这个提议，可以作为‘观’之后的第二步，‘感’。先让他们旁观，触动其心；再让他们亲历，深化其痛。待他们身心皆受触动，明白自己罪孽之深重，此时再施以佛法，讲解‘生命平等，万物有灵’之理，或许能事半功倍。”
可无点了点头，觉得时师兄考虑得更为周全：“时师兄说的是，是我考虑欠妥了。分寸确实重要。”
“那我们便初步拟定这‘观’与‘感’两步计划。”时逢君总结道，“明日起，我们便先从第一层恶鬼开始试行。可有，你负责搜集整理这些恶鬼生前的资料，并准备好模拟施虐场景的法术；可无，你与狱卒沟通，安排虚拟畜生道的相关事宜，务必确保安全与可控；我则会在此期间，查阅更多关于度化此类恶鬼的典籍，看看是否有更合适的辅助方法。”
“是，时师兄！”可有、可无齐声应道，眼中都燃起了信心。虽然前路必然艰难，但能为这些迷途的恶鬼指引一条忏悔之路，亦是功德一件。
待两位师弟离开后，时逢君突然想起师父曾提及“生”字的含义。师父说，“生”字拆开是“牛”与“一，牛作为大牲，象征着生命的厚重与坚韧；而“一”代表万物归一，是所有生灵共通的本源。
那时他年纪尚轻，只觉得这解释颇有哲理，却未能真正领会其中深意。直到今日，亲眼目睹这鸡小地狱中恶鬼的惨状，亲耳听闻王二等对生命的漠视与残忍，他才猛然惊觉，师父所言的‘生’，并非仅仅指代活着的状态，更是一种对所有生命的尊重与敬畏。那‘一’，是将自己与万物生灵置于同等地位的谦卑，是明白每一个生命，无论强弱大小，都有其存在的价值与尊严，都应被温柔以待。正如这狱中的鸡禽，它们或许渺小，或许在世人眼中只是食材，但它们的痛苦是真实的，它们的恐惧是真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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