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把劲！看到头了！”稳婆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眼前猛地一黑，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转醒，首先听到的不是稳婆的道喜，而是婆婆尖利的咒骂声：“又是个赔钱货！真是个丧门星！我们家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娶了你？”
她的心猛地一沉，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她看向床边，丈夫低着头，一脸烦躁，而稳婆则在收拾东西，脸上带着一丝惋惜。
“我的孩子……”她声音嘶哑地问道，目光急切地在屋子里搜寻。大女儿怯生生地走到床边，小声说：“娘，是个妹妹。”
妹妹……又是个女儿……她眼前一黑，刚刚升起的一点生气瞬间被绝望吞噬。婆婆的咒骂声还在继续，像一把把尖刀刺进她的心脏。
她看着那个被稳婆随意裹在破布里、正在襁褓中微弱哭泣的小生命，心中没有一丝初为人母的喜悦，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厌恶。这就是她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孩子？一个会让她在这个家彻底抬不起头的“赔钱货”？
丈夫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生都生了，骂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处理掉！”
“处理掉？”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婆婆立刻接话：“不然留着干嘛？难道还真要我们养着她？家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我看……趁着天还没亮，把她抱到后山去，让狼叼走算了！”
她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后山？狼？那是她的孩子啊！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保护那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生命，可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到丈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也好，就这么办吧。”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彻底死了。她躺在冰冷的草席上，眼睁睁看着丈夫面无表情地抱起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儿，一步步走向门外。
女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她想喊，想阻止，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女儿的哭声也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寂静的黑夜里。屋子里只剩下婆婆的冷哼声和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她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草席。
三日后，她悄悄的来到后山，想要看看她那可怜的孩子，后山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产后虚弱的身体让她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山路崎岖，布满了碎石和枯黄的落叶，脚下一滑，她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被尖锐的石子划破，渗出血珠，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挣扎着爬起来，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记得丈夫说把孩子放在了后山那棵最大的老槐树下。那棵老槐树她认得，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伞，小时候她还常和伙伴们在树下玩耍。可此刻，那棵树在她眼中却像是一个张着巨口的怪兽，等待着吞噬她最后的希望。
终于，她看到了那棵老槐树。树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的心猛地一揪，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跌跌撞撞地跑到树下，疯狂地在落叶和草丛中搜寻着，嘴里喃喃地念着：“孩子……我的孩子……”
她的手指被枯枝划破，被荆棘勾住，可她毫不在意。突然，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的、柔软的东西。她心里一紧，颤抖着拨开落叶，一个小小的、已经僵硬的身体出现在她眼前。那是她的女儿，那个她只看了一眼、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的女儿。孩子身上还裹着那块破旧的布里，小脸冻得发紫，眼睛紧闭着，小小的拳头却还攥着，浑身爬满了蚂蚁虫子。
就在她准备抱起孩子时，一道黑影从孩子的嘴钻了出来，速度极快，像是……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划破了后山的寂静，惊起了林中栖息的夜鸟，扑棱棱地振翅飞向墨色的天空。她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指僵在半空中。
因为接着从孩子鼻子爬出来的东西证实了她的猜想，“蛇……蛇……”
那蛇通体漆黑，只有筷子般粗细，却在爬出的瞬间，用一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她，信子“嘶嘶”地吞吐着，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手脚并用，狼狈不堪，“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悔恨，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蛇在孩子冰冷的身体上盘旋。它似乎并不急于攻击，只是用那双诡异的绿眼睛审视着她，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懦弱与残忍。
她猛地想起村里老人常说的话，若是枉死的婴孩怨气过重，便会引来邪祟之物。难道……这蛇就是因孩子的怨气而来？她不敢再想下去，心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刺骨的寒意。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亲手将自己的女儿推向了死亡，也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蛇“嘶嘶”地叫着，身体缓缓抬起，做出了攻击的姿态，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偿还她犯下的罪孽。
可奇怪的是蛇并没有攻击她，反而在她面前盘旋了几圈，便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窜入旁边的灌木丛，消失不见了。
她瘫坐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方才那蛇的眼神，那冰冷的触感，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低头看着女儿早已失去温度的身体，那小小的脸上还残留着痛苦的表情，周围爬满的蚂蚁和虫子正在无情地啃噬着这脆弱的生命。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悔恨涌上心头，她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她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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