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务报》发行到第五十五期后,梁超离开报社,赴湖南时务学堂担任总教习,一边培养新式人才,一边宣传民权思想。后来他应光绪帝征召,北上参与百日维新,全力推动变法;变法失败后,流亡日本。
沈惊鹤与时逢君在《时务报》停刊后,转而投身新式学堂的筹办,二人顺着《时务报》积累下的人脉联络各地志士,一边筹措办学经费,一边翻译海外传来的新学着作,把民权、革命的思想悄悄散播到国内的青年学子当中。
清廷察觉到二人的活动,几度派人施压封校,二人便换个地方重新办学,从沿海开到内地,越挫越勇,始终没停下传播新思想的脚步。
后来武昌举义枪响,二人第一时间在上海发声响应,为南下的革命军筹措粮饷物资,陪着一众革命者一起,迎来了千年帝制的终结。
“沈兄,快来,”时逢君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急匆匆的回来,沈惊鹤放下手中的笔,笑着抬眼:“看你急成这样,是清帝退位的诏书下来了?”
时逢君把报纸塞到他手里,指尖都带着发颤的笑意:“不止!南京那边来了消息,新的共和政府已经成立了!我们盼了这么多年,真的成了!”
沈惊鹤展开报纸,头版上斗大的标题印得清晰,指尖抚过冰凉的铅字,抬眼时眼眶已经红了,这些年办报被封、办学被查,亡命躲追捕的时候都没掉过泪,这会儿看着报纸上的字,眼泪啪嗒就砸在了版面上。
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吹进来,带着二月初春的暖意,翻起桌上散落的译稿,页脚“共和”两个字被风吹得轻轻晃,像极了他们年轻时眼里憧憬过无数次的模样。
二人相视而笑,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头,只化作两句轻轻的喟叹,从庚子国变到武昌枪响,这么多年颠沛流离,多少同志倒在了半路上,终究是凭着一口气撑到了天亮,撑到了这山河换了新颜。
“我还听说嵩山路新创办了一家《青年杂志》,我们去看看,说不定有用武之地。”
沈惊鹤擦了擦眼角,叠好报纸放在桌上,眉眼间全是舒展的笑意,“好,现在就去。”
时逢君伸手给桌上的白瓷杯添满滚热的新茶,茶烟顺着风飘出窗去,外头街上已经能听见学生们结伴走过时清亮的说笑声,全是新生的劲儿,漫在暖融融的春光里。
嵩山路不远处的路口,几个穿着青布学生装的年轻人正抱着刚印好的杂志边走边讨论,声音清亮得隔着一条街都能听见,讲的都是科学与民主,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沈惊鹤与时逢君踩着青石板路,和身旁朝气满满的年轻人擦肩而过,风里裹着年轻人讨论新思想的话音,落在耳中,比当年自己创办新式学堂听过的任何声音都更动人。
二人虽都年过六旬,但是步履轻快,顺着人流往《青年杂志》的报馆方向去,前路春光正好,等着他们的又是一段为理想奔走的新旅程。
“二位是来找人的?”一位年轻小伙子打开了报馆的大门询问道。
沈惊鹤上前,道:“我们是来找杂志主编的,听闻这里新刊创办,特意过来拜会,想要尽一份绵薄之力。我们办了几十年报,也译过些新学着作,懂些办刊编稿的门路,若是你们不嫌弃,盼着能搭把手,帮着把这份讲科学、倡民主的刊物办得更红火些,让这些新思想能传到更多年轻人手里去。”
年轻人盯着二人看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激动地朝着里屋喊:“先生!快出来!您常说的当年《时务报》的沈先生和译介天演论的时先生来了!”
里屋很快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一个穿藏青色长衫的青年快步走出来,双手紧紧握住二人的手,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可把你们盼来了!我们前几日还在说,要能请到二位前辈来坐镇,这份刊物定能唤起更多国人!快请进,快请进,我们正等着二位给我们讲讲,当年办报鼓吹新学的经验呢!”
二人跟着青年进了报馆,里头木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刚印好的新刊,墨香混着纸香漫在屋里,靠窗的长桌上摊着写了一半的稿件,笔锋里全是青年人的锐气。
沈惊鹤伸手抚过刚装订好的杂志封面,指尖触到平整的纸张,鼻尖盈着新鲜的墨香,只觉得胸口那团火又烧了起来,和多年前在租界里拼出第一份《时务报》时的热乎劲儿一模一样。
时逢君站在他身侧,看着满屋子眼里闪着光的年轻人,笑着同青年说:“我们这把老骨头,别的本事没有,这么多年跟清廷斗、跟旧势力磨出来的办报经验,倒是能全都掏给你们,只要能让更多年轻人醒过来,我们就不算白来这一趟。”
青年忙把二人让到桌边坐下,倒上两杯热茶,围着桌坐下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起办报时遇到的问题,从组稿选报到联系印厂,听得满眼认真。
窗外的春光透过窗棂落进来,裹着满屋子讨论新思想的话音,落在摊开的稿纸上,落在两代人含笑的眉眼间,当年接过的火种,如今又稳稳递到了年轻人手里,烧得越来越旺,照着这条往前走的新路,亮得无边无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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