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我嗤笑一声,“不过,倒也符合了?媚夫人的本性!”
嗯,好生怪异!”
身侧的孤驰烟又是一声轻疑,我这才循声望去。他眉头微蹙,满面迷惘:“为何我总觉得小妹举止不似从前了?可细细看去,千真万确便是小妹,并无半分异常……”
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我心中那模糊的答案逐渐清晰——应是?媚夫人历经无数次脱胎换骨后,这神台与肉身,早已皆是青唳郡主了。
“一切遵从公主安排!”河漯泗神上前躬身谢恩,神色淡然。余光中,我瞥见水月神君眉梢一松,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快意。恰在此时,他似有所感,蓦然回首。四目相接,那抹未及敛去的得意清晰可见。我心下一动,终是没忍住,任由唇角泄出一点笑意。
“叶家小娘子与水月神君……莫非是旧相识?”孤驰烟觑着正与沧溟帝低语的三公主,将声线掩在袖中,唯恐惊扰了空气的静谧。见我点头又摇头,神色莫名,他不禁再问:“待曲终人散,小娘子意欲何往?”
大殿内人影幢幢,喧嚣如潮。我一时语塞,正不知如何应对,颈间却陡然传来一阵酥麻痒意,似有活物蠕动。心头骤惊,寒毛乍起,几乎要本能地弹身而起。电光石火间,孤驰烟的手已如铁钳般按住了我的肩头,俯身逼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小娘子,稳住。不过是那‘听花’顽劣,方才从你衣领袖口溜了出来。”
他说着,谨慎地朝不远处瞥了一眼,摊开手心。果然,那只仅拇指大小的生灵正在其上雀跃,垂落的银蓝鬓毛细密而流光溢彩,每一根都透着极致的灵动。
“你方才说什么?听花?听花是它的名字?”
孤驰烟点头证明确认:“千真万确,乃鬣獜驹·听花!”
那一瞬,我浑身僵直,眼瞳骤缩,下巴微张颤抖数下,喉咙却像被棉絮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小娘子认得这鬣獜驹·听花?”见我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行,神色诡谲,他不由疑道。可眼前这个小生灵分明与我认知中的鬣獜驹·听花迥然不同。孤驰烟见我怔然不语,遂温言道:“兄长在听闻你跋涉险阻,诸多不便,特寻得此骑以助代步。”
“既如此,你可知它与乘黄狸驹本是同源,共出一脉么?”我心念电转,终是决意不再避讳旧识——若再遮掩,恐再难得此天机。
“这……这个,怕是难以为小娘子解惑了。”孤驰烟面露赧色,言辞吞吐,“此兽虽奔袭如电,踏风而行,却并无多少神灵本源。”他言外之意,以此兽为礼相赠,未免显得轻慢敷衍。此刻对上我的目光,他眉宇间那抹愧疚愈发浓重。
“闻说鬣獜驹乃稀世之兽,踏破铁鞋无觅处,全凭造化……”我话锋一转。
“非也,小娘子只见其表,未得其髓……”孤驰烟声线低沉,蓦地截住话头,“它上无父下无母,非胎生亦非卵生,倒像是借天地一角而生,待时辰到了便烟消云散。”言至此,他忽地顿住,眸色转深,似忆起旧事:“我曾见过一只与之相似的鬣獜驹……仅是惊鸿一瞥。”
他眉峰微蹙,疑窦丛生,“莫非……眼前这只,便是当年那一遇?”
“既然它上无父下无母,非胎生亦非卵生,借天地一角而生,那鬣獜驹·听花这名又是谁取的呢?”听着孤驰烟的讲述,我心里虽已隐约猜到几分缘由,却还是按捺不住,追问道。
“这……我无从知晓,亦无人去探究其来历……”话至此处,孤驰烟语塞无言,一时竟寻不出半句妥帖之言来圆场。见他似已黔驴技穷,我便不再追问,正欲上前探那小生灵,耳畔却蓦地钻入一声细微稚语——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哭腔,清冽得不似翬翨那般妖异靡靡。
“小娘子,小娘子!当真不认得我了么?”
那声音清冽稚嫩,裹着几分怯生生的哭腔,竟出自掌中那小小生灵之口。或许是怕我未曾留意,它竟自孤驰烟掌心一跃,轻盈地落于我的腕间。我心头一惊,慌忙向三公主处偷眼望去,见并无异样,这才敢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三公主处虽无波澜,我却愈发谨慎。双唇紧抿,只死死盯着那生灵,任心头疑窦似千军万马奔腾冲撞,终是不敢泄出半点声息。另一只手将那末伏骸首攥得骨节发白,只怕一线之差便致其遗失,届时纵有千般辩词,亦是百口莫辩。
它似乎感知到我的局促,微微一抖,颈上丰盈的银蓝鬓毛顿时散开,像月光织就的薄纱,轻柔地拂过空气,带着令人安心的韵律。未等我回神,它已轻盈地落在我的衣领之上,仰起小巧的脸庞,目光灼灼,再次问我是否识得它。
我正欲摇头,它却忽地话锋一转。
“那小娘子可认得‘一日千里·乘黄狸驹’么?”闻此名,我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那……鬣獜驹·听花呢?可还记得……”那小东西声若蚊蚋,顿了顿:“我是他们的孩儿……”此刻,我已石化成雕塑。此前我猜过它千万种来历,却独独没料到,它竟是那两匹神驹的后代——是那枚早被佾灵封入木匣的遗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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