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令我心神剧震,一时瞠目结舌。
自忖洞悉全局,却被鬣獜驹一语掷入迷障。心念电转间,忽得一骇人猜想:“莫非这赤焰国上下,尽是雝炫帝.肃鸣的骨血……”我惊得倏然转头,正撞上孤驰烟那双理应如此的眼眸。
见他如此,我纵有满腹疑云亦不敢启齿,只得眸光一转,急急落向听花。
“小娘子定是在想,那焚盘本是千载难逢的储君,为何偏要掩去气息?若叫是雝炫帝察知半分,便是杀身之祸。这其中的不解之处,可是让你困惑许久了。”这只灵动的小鬣獜驹再次洞穿我心中所想。那份被人读懂的暖意涌上心头,直教我恨不得立刻将他揉进怀里。
而此时,他并未立即开口,迟疑地看了一眼孤驰烟,方才缓缓道:“一国,难容二君!”
见我神色困惑,鬣獜驹又解释道:“在那亘古苍茫间,曾有一只小妖苟延于幽深沟渠。它稚嫩黯淡,身裹混沌死灰,形如残火余烬。先祖行经此处,目光扫过,却只当是顽石枯草,不以为意。”
鬣獜驹语速极慢,仿佛自亘古先祖的血脉中,提取着那时的场景。他那双如琥珀般剔透的眸子缓缓移动,将我们的神情尽收眼底,随后低沉地接下去:“这小妖便是雝炫帝.肃鸣的母尚大人——翪爏神君·翞炙。恰逢先祖即将离去之际,也不知是机缘凑巧,还是她命不当绝,无涯神君·漠连天奉命至此,与之邂逅,便将她救下带离。”
鬣獜驹·听花看着我们满脸惊叹,又徐徐续道:“不知历经几世几劫,亦不知更迭几任先祖。那日,正当他御风疾行,一道灿若流霞、灼灼其华的光,自扶瑶山巅垂落,掠过他的眼帘,倏尔没入南方最繁茂林海之中。见此异相,先祖岂能不深究?那流霞虽转瞬即逝,于鬣獜驹·听花一族而言,却仅在念动之间。”
鬣獜驹正说着,雝炫帝.肃鸣眼含笑意,目光朝我们这边一掠。我与孤驰烟竟如做贼心虚一般,慌忙垂首避开了视线。唯有鬣獜驹不以为意,那一袭银蓝鬓毛随着他灵动的姿态,洒然飘逸。
果真如鬣獜驹·听花所言,这巍峨殿宇中,竟再无第三人闻其声。我们这才敛息定神,将一颗悬心重又安放回腔。
“先祖高踞云巅,望断流霞沉落之处,眼前壮阔,足以震颤神台。那流霞正如熔化的金液般倾泻、沉落,将南方的天幕烧成一片绚烂的血红。万里葱茏的浩瀚林海,不知始于何代,竟已自成一域;先祖曾欲踏足深探,终为无形结界所阻,难越雷池。”
望着轻盈悠荡于我身侧、娓娓诉说的小生灵,心中竟生出几分艳羡——他竟承载着整个家族的记忆积淀与神灵遗泽若乘黄狸驹泉下有知,见孩儿如此卓绝,亦当含笑。
“先祖见此情形,遂不执着,回身便去。”话音未落,听花已轻盈跃至颊边,似孩童般,眷恋地蹭了蹭我脸颊,续道:“先祖方欲离去,忽闻一声清越,破云而至。继而赤芒骤现,身前已立一垂髫女童。”
言及此,鬣獜驹·听花忽地失神,稚嫩面庞上浮起一抹飞红。我心下会意,暗自莞尔,想必是他先祖年少时,对那女童早已心生涟漪。所幸,此时我不敢出声,否则,他定会被我那连珠炮似的‘然后呢……’逼疯。
“那女童生得娇嫩,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偏生一双眸子清冽如寒潭。一头青丝未束,如泼墨般垂至腰际,衬得那张小脸愈发小巧玲珑,不盈一握。她静立如画,美得惊心,竟让人不敢逼视。”当鬣獜驹·听花眷恋流转,娓娓低语间。
我脑海浮现出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轻人——他手执一伞,白袍在热浪中猎猎作响。他见我怔在原地,唇角微弯,眸光温柔似水,伸出手向我说道,‘叶家小娘子,别怕。在下听花,请随我来……’正当我感怀旧景如昨,物是人非之际,那小生灵忽而抬眸,神情竟像极了他父亲。我回过神来,看着他,眨了眨眼。
他心领神会,足尖轻点,旋即开口。
“半晌过后,先祖才从那女童惊艳的容颜中清醒回神。仓促间询得缘由,方知她竟以物相托,欲送往南漠崖。彼时先祖心神激荡,又怎会有拒绝之念,只觉胸膛之中,热血早已翻涌难平。”
“那女童毫不扭捏,自报姓名之际,竟将先祖的灵台震得几欲崩碎——‘翪爏神君·翞炙’。这不足半人高的幼躯竟敢以神君为名,其神力之渊深,实非我辈敢臆测。她嘴角一扬,拈起一片碧色。光,正从叶脉间悄然溢出。那厚韧的叶片中央,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正静静悬浮着,仿佛封存了星辰。”
“此时,先祖已拜服于前,再无杂念,双手恭敬其上,只见那叶片,自女童掌心剥离之际,竟自行卷曲,将内里光华流转的珠玉悄然包裹。待一切妥当,女童凝声嘱曰:‘若有回托之物,请往赤焰国;若无,待日后清闲,先祖亦不妨入国畅谈。切记,赤焰之门,独为先祖而启……”鬣獜驹·听花语罢,眉梢含春,顾盼生辉,那副神采飞扬之态,仿佛亲历其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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