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官场传开了,都说均输长被大司农关在官驿内,严刑拷打。
均输长是条硬汉,打死不说任何关于盐场之事。
大司农审不出问题,回京去请圣旨了。
不然怎么解释,没有一个人见过大司农本人呢?
除了被侍卫层层包围的安邑官驿和均输长府邸,从不见有任何陌生面孔从官驿中出来。
河东郡守亲自来求见,都不曾见到人。
官驿大门他也没进得去。
守门侍卫只说:大人不见任何人。
郡守本来还很紧张,过了段日子,不听一点风声,不见动静,慢慢放心。
他的“警告”应该起作用了。
张延年敢说一个字,府里的人就得死上几个。
听眼线放出消息,张延年的妻子孩子都不在府里。
也许是和他同关在官驿内了吧。
再说那三个要命的账本只要还在他手里,这就是一盆糊涂账。
……
凤药已想好要怎么做,和安之、桂忠商量,定下计策,分头行动。
安邑城内出现一个乞讨的老婆婆。
河东郡来了位行商。
盐场内多了个煮盐卒。
他们分别是凤药、桂忠、安之。
凤药最担心的是安之,煮盐是个苦差事,不管日工还是夜工,都不是安之一个书生承受过的劳苦。
他欣然接受。
桂忠因相貌太出众,又较为高大,怕他过于惹眼,不合适去盐场。
而且盐场的事琐碎,要记数,要偷证据,安之自告奋勇说自己更合适。
三人在某夜离开都尉府,凤药托都尉照看好张延年一家。
至于三人做的事,她瞒得滴水不漏,拒绝了都尉请人保护她的要求。
第二天,盐池畦地路口,多了个拎着破篮子,乞讨的阿婆。
她专找那些皮肤皴裂、手指被卤水蚀得发白的盐户讨口。
混个脸熟,降低他们的警惕。
人家见她一个独身老太婆,还拖着一条不灵活的瘸腿,很可怜她。
倒是讨到不少干馍馍。
这些盐户的日子并不好过,干馍也是纯棒子面儿。
凤药很惊奇,本来以为这里的人应该较为富庶,没想到,底层百姓依旧辛劳、贫困。
混了几日才知,许多盐户是外来人,在离盐池很近的地方搭了窝棚,就住在盐池边上。
凤药干脆去了盐户聚集之处。
她也不干晃悠,而是帮着给别人家的孩子喂口水,帮谁家大嫂捡些柴,没几天,便有人在自己棚边给她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有个盐户家姓赵,行二,老婆赵二嫂一人带着三个孩子,很辛苦。
凤药讨过他家馍馍,吃了后,便时常给她家帮忙。
讨了这么多天饭,只赵二嫂家的馍馍掺了点麦面。
这东西在窝棚区可是主贵物。
带着点甜,馍馍也没那么粗糙,可是麦面贵啊,赵二嫂拉扯三个孩子,还能吃上一口,说明赵二收入比旁人强。
在盐池是个小头目。
二嫂的一个孩子发了烧,凤药用宫中最常见的方法,以绣花针在火上烧灼后,针那孩子舌根,挤出黑血。
孩子很快便不哭闹,睡着了。
二嫂感激凤药,在自家窝棚旁为她搭了个低矮的小棚。
“婆婆你住这里吧,你那个棚子太破旧了,过些天万一下雨,淋着雨会生病的。”
“谢谢二嫂,听二嫂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人家本地人,都是正经盐卒,和我们盐户收入天差地别,好在赵二在盐池混个小头目,再存点银子,我们就回乡下。”
“既是小头目,为何不做的久些,总比在地里讨吃强吧。”
二嫂压低声音,“我们当家的说,这些钱来路不正,怕将来吃官司,赚到手赶紧跑才是正经。”
“工钱是官家发的,有何正不正的?官家的钱要是不正,还有什么正路的?”
“唉,阿婆,和你说你也不懂,快收拾你的棚子吧。”
至晚间孩子烧是退了,咳嗽个不停。
赵二喝得醉醺醺回到窝棚,给二嫂一个纸包,对方将纸包藏入箱子里。
两人细碎的对话传入睡在隔壁草棚中的凤药耳朵里。
“昨天才给过我一包大钱,怎么今天又拿了这么许多?”
“呸,这算个屁多,夜里二十车盐从后门蒙着黑布拉走,亭长亲自把风,这些盐都是不入账的。”
“你道这盐给了谁?肯定是狄氏大盐铺了。”
“盐的官价是多少?他拿的盐才多少?中间的利说出来吓死皇帝老子。”
“我给你的这点,算得了什么?他们大老爷们吃肉,咱们喝汤罢了。”
“哥儿这是怎么了?咳成这样?”
“白天就发了烧,多亏隔壁的婆婆给扎了针,这会儿怎么又不好了?”
夜半孩子突然抽搐起来,吓得二嫂跑过来,“婆婆,您老见多识广,来看看我儿这是怎么了?”
凤药过去,赵二一脸焦急,三个孩子,两个丫头,就这一个小子,金贵的很。
“婆婆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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