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哦咧——咧——”
“叮铃铃——”
远远的，吴邂就听到了些声响，像是在做法。
心中纳闷、
掐指算了算，才恍然想起，今天原来是藏民一年一度的神降节，在这一天，藏民会朝佛、行善、诵经……
是一场盛大的祷告仪式。
怪不得对方这么轻易的就将外来人带进了自己的领地。
原本吴邂还在奇怪，毕竟越是在深山老林的村落，越是抱团排外。
像藏民如此排外的民族，他们竟然那么轻易的就被领了进来，很难不觉得会有什么阴谋。
毕竟现在可不是讲究共产主义，56个民族一家亲的时代。
现在看来是他们走了运，藏民信奉在这一天行善，可以给未来的一年积攒业力，平安顺遂。
“今天晚上有流水席，你也一起参加吧，很久没过神降节了吧？”那人应当是带着吴邂回了自己家，轻车熟路的开始翻找东西，最后挑出了两件藏袍递给吴邂，“穿这个吧，暖和。”
吴邂接过道谢，顺坡下驴的感慨道：“是啊，很久了，我很小就跟着父母出去了，很多年没回来了，差点都忘了。”
这是当下吴邪给自己设定的人设，既不容易被拆穿，也更合情合理。
毕竟，他和小孩都是一眼即外来人的长相，在这一群糙汉子中间，的确显得格格不入。
“叔叔……”只剩下他二人时，小孩才开口，小声的喊了一声吴邂。
“我可没故意瞒着你哦，是你自己问也不问的。
别苦着脸了，我们一起去你出生的地方看看，好不好？”吴邂笑着摸摸他柔软的发丝，替他把衣服脱了，“来！我们把衣服换上，民族服饰很漂亮、很好看的。”
吴邂一语成谶，古朴大气的藏袍穿在小孩身上，活像个蒙古部落娇贵矜持的小少爷。
“真好看。”吴邂伸出两指，掐着小孩的脸颊，笑着端详他的小脸。
不知是在夸这人、
还是衣服。
用兽皮制作的袍子，果真是比大衣保暖舒适，冻了一天的吴邂舒服的叹喟一声。
“走吧，去看看我们能做啥，可不能吃白食。”
吴邂领着小孩出去。
或许是顾及着吴邂是在这特殊的一天来的人，即使有不满的藏民，也没有多说什么。
更何况吴邂说起藏语来，一口正宗的本地口音，词意虽略有不同，但基本的交流没有问题，更是让不少人都主动上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打探外面的世界。
他们这些人，可能究其一生，也不会离开赖以生存的雪原。
冰天雪地里，大火熊熊燃烧，干枯的树枝被不断抛火坑里，发出霹雳吧啦的响声，周围的积雪消融，露出湿透了的泥土。
一群人，或站或坐，围着火堆谈天说地，载歌载舞，叮铃铃的铃铛声不断响起。
吴邪躺在这满地狼藉的土地上，喝了几杯藏民自家酿的青稞酒的他，难得有些迷糊了。
果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在这热闹哄笑的氛围下，吴邂静静的躺着，血红的藏袍穿在身上，像洁白雪地里开出了妖冶的彼岸花，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静了一瞬。
雪白的脸颊染上了几抹绯色，被这铃铛声吵的，应激似的头疼，手搭在脑门上，遮住了自己深深隆起的眉心。
小哥不知被哪家姑娘抱走了，也没个影儿……
“齐羽，你躺在这干什么？”白日里带他们回来的男人拿着深棕色的酒袋凑了上来，问道。
“这就醉了？”
“唔……”吴邂喉咙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懒洋洋的抬眼瞧了他一眼，眼尾被热气熏的通红，像是刚哭过一场似的。
因为沾着酒水在火光下，闪闪发亮的红唇亲启，含糊的否认。
“没有，吵的我头疼。”
给人一种、
喝醉了，但死不承认的逞强的感觉。
多吉笑了笑，没有同醉鬼争辩，从腰上抽出一根长棍来，递给吴邂，“抽吗？”
吴邂眯眼觑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黑皮小伙还是个老烟鬼。
没错。
小伙！
藏族人多吃牛羊肉，高原海拔也高，整日里风吹日晒的，倒显得人高马大的，看着也沧桑不少，实际也就一半大孩子。
吴邂扶着脑袋，慢腾腾的坐起来，接过烟杆，不自觉的训道：“小小年纪抽什么烟？”
多吉憨笑着给吴邂递上晒干了的烟丝。
吴邂不自觉的就想到黎簇那傻孩子，都缺点心眼。
就着火光点燃烟。
吴邂见过老一辈的人用这个，因此虽然不熟练，但好歹是点起来了。
抽的第一口，吴邂就被巨大的烟味呛的直咳嗽，那股气直冲喉头，再在肺部炸开。
“咳咳咳咳咳咳……”
“慢慢来，这烟烈……”多吉拍拍他的背说道。
吴邂缓慢的摇了摇头，青稞酒刚喝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后劲那么大，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连思考都变得迟缓了起来。
有些幼稚又骄傲的想道：
小爷、我！
什么烟没抽过啊？
“咳咳……”吴邂轻咬着烟嘴，不信邪的又抽了一口。
享受的眯起眼睛，细细感觉烟穿过肺部的闷痛，再慢慢吐出。
一个漂亮的眼圈悬在半空，被冷风一吹！就散了，只留下呛人的烟味。
多吉冲他竖起来大拇指，“厉害。”
不远处有人在喊多吉，他应了一声便跑开了。
这块空地，又徒留下吴邂一人。
吴邂一手撑在身后，一手扶着烟杆，半仰着身子，抬头看着天边的繁星。
高原，连星星都像是触手可得……
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像是被无形的磁场屏蔽，吴邂周身被孤寂的气息包围。
凭一己之力，使得汪家分崩离析；地上？地下，人人无不闻风丧胆的邪帝，在这个时候才显露出些许的落寂和迷茫。
他该做的……
能做的、不能做的……
都做了……
依然等不回那人、
没有人需要他了。
胖子不需要不在天真的天真；小花不需要尔虞我诈的吴邂；瞎子不需要什么都会的徒弟……
都不需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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